他自己写过“夜深犹照旧时青”
,与此句意境何其相似。
刘崧捧着诗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诗,仿佛是为他写的。
诗中的孤山、烟月、钟声、灯火,都是他走过看过的地方。
诗中的“十年身世如萍梗”
,写的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半生漂泊?
他出身贫寒,幼年丧母,由祖母抚育长大。
为官后,又因清廉刚直,屡屡得罪权贵,在宦海中沉浮。
如今虽为五品郎中,却甘愿住在这茅屋之中,门前种菜,如老农一般。
这诗,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共鸣。
仿佛写诗的人,与他心意相通。
是知己。
刘崧放下诗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沉默良久。
朱明媛见他神色动容,知道火候到了。
她轻声道:“刘大人,云想容姐姐的身世,您可知道?”
刘崧抬起头,看着她。
朱明媛继续道:“云姐姐的祖父,是大儒云同。”
刘崧浑身一震。
云同!
那可是他的前辈,是开国文臣,是礼乐制度的主要制定者。
他年轻时读云同的文章,心中敬仰不已。
朱明媛的声音低沉下来:“云同官至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深得太祖信任。去世后追赠礼部左侍郎。”
“其子云徽,通过父荫入仕,历任经历、左佥都御史、左副都御史,一度身兼吏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权倾朝野。”
“后来蓝玉案,云徽奉旨会审。蓝玉为了活命,供出云徽是同党。太祖大怒,认为云徽欺君罔上,下令株连三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时候,云姐姐不过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从云端跌落尘埃,从此沦为官妓,辗转至江州。”
屋内一片寂静。
刘崧端着茶碗,手指微微抖。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云同的孙女。。。。。。云同的孙女,竟沦落风尘。。。。。。”
他放下茶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洛见时机已到,轻声道:“刘大人,下官在翰林院修史,曾翻阅太祖晚年的语录。太祖曾对人说起,自己‘重典治吏’的政策,有些过重了。有些案子,办得急了,牵连太广,其中未必没有冤屈。”
解缙在一旁听着,忽然“啪”
地一拍桌子。
“冤屈?何止冤屈!”
他的声音有些激愤,“太祖政令多变,杀戮过重,这是事实!我当年上万言书,说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