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崧点点头,又问:“《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何义?”
朱明媛道:“元者,始也;春者,岁之始也;王正月者,大一统也。王者受命,必改正朔,以示新天下之耳目。孔子书‘王正月’,明天下有王,尊王攘夷之义也。”
刘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问:“《春秋》之义,贵贱有别,亲疏有差。然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与《春秋》何异?”
朱明媛沉吟片刻,道:“《春秋》与孟子,一脉相承。《春秋》尊王,非尊其位,乃尊其德。王者以德配天,以民为本。若君失其德,民失其所,则社稷危矣。孟子之言,正是明《春秋》之微旨。”
刘崧听完,脸上露出笑容。
他看向陈洛和解缙,感慨道:“郡主果然有真才实学。这解元之名,是实打实的。”
他又看向朱明媛,目光温和:“老夫不以地位论人,只喜欢与才华横溢的读书人交往。大绅是这样,状元公是这样,郡主也是这样。”
朱明媛连忙道:“刘大人过奖了。晚辈不过略知一二,哪敢当‘才华横溢’四字。”
刘崧摆摆手,笑道:“郡主不必谦虚。老夫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
朱明媛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刘崧。
“刘大人,这是晚辈从江州带来的。是云想容姐姐近年所作的诗稿,晚辈抄录了一份,特意带来请大人品鉴。”
刘崧眼睛一亮,连忙接过。
他翻开第一页,便看见那清秀端庄的字迹,心中暗暗点头——这字迹,确实是女子手书,与昨日陈洛念诗时说的“出自女子之手”
吻合。
他细细读下去。
第一是昨日听过的《寻南溪常山道人隐居》,再读一遍,依然觉得清新脱俗。
第二是《滁州西涧》,依旧喜欢。
他一一地读,每一都细细品味。
读到第七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是一七律,题为《西湖夜坐》:
“孤山烟月近中秋,露冷芦花水自流。
一夜钟声来古寺,满湖灯火送归舟。
十年身世如萍梗,千里关河入鬓秋。
唯有旧时歌舞地,夜深犹照废垣愁。”
刘崧的目光落在这诗上,久久没有移开。
前四句写景——烟月、芦花、钟声、灯火,全是他自己常用的意象,画面清新疏淡,如在眼前。
后四句抒情——“十年身世如萍梗”
,自伤身世,却不哀嚎,用“萍梗”
作比喻,含蓄克制。
结尾——“夜深犹照废垣愁”
,以景结情,不直接说愁,让月光去说。
这正是他最欣赏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