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宋濂,那是何等人物?
太祖称之为“开国文臣之”
,门生故吏遍天下。
能入其门下,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而他,不仅入了门,更成了宋濂最得意的门生。
恩师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效儒,你之才学,不在老夫之下。日后若能得遇明主,必成大器。”
他对此深信不疑,满怀信心地等待着出仕的机会。
二十出头那年,机会终于来了。
东阁大学士吴沉等人联名举荐,太祖召见于奉天殿。
他还记得那一日——他穿着崭新的青衫,跪在奉天殿的金砖上,心中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太祖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太祖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学问不错。”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授官,没有实职,只是赏了些银两,遣还乡里。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的学问不比那些入仕的人差,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太祖也亲口夸他“学问不错”
。
可为什么就是不授官?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太祖不需要他这样的人。
太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能打仗的人,能镇守一方的人。
而他,只是个读书人,只会讲经论道,不会处理实务。
那些年,他游学四方,讲学各地,名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与官场无缘。
三十多岁那年,他终于再次被举荐入京。
这次,太祖给了他一个官职——陕西汉中府学教授。
从九品。
一个偏远地方的教书匠。
他去了。
一教,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他在汉中那个偏僻之地,教了二十年的书,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了又走,看着自己的头从乌黑变成花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偏远之地教书育人,老死牖下,与权力无缘。
直到建文帝即位。
新帝登基,广纳贤才。
有人想起了他——那个宋濂最得意的门生,那个名播海内的学者。
一道诏书,将他从汉中召回。
入京之日,他已是花甲之年。
建文帝召见于文华殿,问以治国之道。
他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