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虽然身在汉中,却从未停止对朝局的观察。
他看出这位新帝与太祖截然不同——太祖重权术,新帝崇道德;太祖尚严刑,新帝倡仁政。
于是,他对症下药——大谈三代之治,大讲礼乐文明,力主恢复周礼,以道德化育天下。
建文帝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那日之后,他被授翰林侍讲,次年迁侍讲学士,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
六十岁那年,他终于真正踏入了帝国的权力中枢。
方效儒缓缓走着,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二十年汉中教书,换来今日朝堂之位。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停下。
他今年六十二了。
还能有多少年?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时光,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获得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他要越黄子城。
黄子城是帝师,是建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自己虽也得圣上倚重,但毕竟不如黄子城那样亲近。
他知道,建文帝倚重他,是因为他的“贤名”
。
方效儒这三个字,在士林中是有分量的。
天下读书人,谁不知道宋濂门下那位最得意的门生?
谁不知道那个在汉中教书二十年的老夫子?
建文帝需要他的名望,来为新政背书。
但倚重名望,不等于倚重其人。
真正的核心决策,圣上还是更信任黄子城和祁泰那些人。
就像今日经筵之后,圣上留下的是黄子城和祁泰,而不是他。
方效儒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削藩是大势所趋,新政势在必行。
而他提出的“恢复周礼”
,正是为削藩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儒家外衣。
这套理论,建文帝极为欣赏。
只要新政继续推进,他的价值就会越来越大。
终有一日,他会越黄子城,成为这朝堂上真正的核心人物。
方效儒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他穿过左顺门,沿着宫道向皇城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红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为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他身穿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皆是精悍之辈,目光如电,一看便知是武道高手。
方效儒心中一动。
汉王朱文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