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安话锋一转,“京师非比地方。你虽有举人功名,但在京中若无引荐、无人照拂,可谓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因不懂规矩而无意间得罪人。”
“为师在京师尚有一些故旧同年,虽官职不高,却都在要害部门,人脉通达。”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几封书信,郑重交给陈洛:
“这一封,是给我同年、现任通政司经历的李通文李兄的。”
“通政司掌天下章奏,消息最为灵通,李兄为人厚道,你可持我信拜会,他必能为你指点许多关节。”
“这一封,是给国子监司业王授业王老先生的。王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德高望重。”
“他若肯为你美言几句,胜过旁人千言万语。你需备一份得体的贽见礼,不必贵重,但需显才学心意,王老最喜书画碑帖、古籍善本……”
林伯安一一交代,哪位大人有何喜好,如何拜访,何时拜访,见面该说什么,忌讳什么,皆细细叮嘱,俨然是一位老练的官场前辈在倾囊相授。
“其三,是行程安排与用度。”
林伯安继续道,“腊月已过半,你需在正月十五前抵达京师,方有时间安顿、熟悉环境、拜会各方。”
“此去路途遥远,天气严寒,陆路多有不便,建议你走水路,乘官船或租用可靠客船,经运河北上,虽慢些,但稳妥。”
“盘缠务必带足,京师居,大不易。你虽有些产业,但……开销恐怕不小。”
“这方面,你需心中有数,量入为出,莫要因琐事分了心神。”
陈洛连忙应道:“学生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其四,”
林伯安声音更低沉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便是立场与站队。”
“朝堂之上,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唉,此中凶险,非外人所知。”
“你初入京师,切记多看、多听、少言,尤其莫要轻易表露倾向,卷入朝堂纷争。”
“一切,待金榜题名、有了官身之后,再徐徐图之不迟。”
这番话语,已是将陈洛完全视作自家子侄、未来朝堂新秀来培养规划,拳拳爱护之心,殷切期望之情,溢于言表。
陈洛心中感动,起身再次深深一揖:“恩师教诲,字字珠玑,学生必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恩师为学生筹谋至此,学生……无以为报!”
林伯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洛儿,你我师徒,何须言报?你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你天资卓,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际遇非凡。”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却未明言,转而笑道:“记住,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善用才智与……际遇,为师在江州,静候你的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