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即前往工商署调阅注销档案。档案内只登记法人姓名和经营地址,没有员工的花名册备案记录。
他们又转去税局调取历年资料,这类小工厂,工人薪酬大多以现金结算。税局存档仅有笼统的年度营收总额,没有雇工薪资明细,只能看出大致经营规模,依旧拿不到完整工人名单。
林家聪坐在警车驾驶位,翻着手中的存档复印件,无奈道:“这种老式五金加工厂,旺季一次性招十几二十个散工,干完直接结现金走人,连入职表都不会填。怎么可能还长期留存工人名单?我们现在查这条线,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亲弟弟没有优待吗?”
林家聪调侃道。
沈之澄抱拳:“铁面无私黎督察。”
沈之澄跟着他一起抱怨madam的要求太苛刻。
只是两人嘴上嘀咕着,手上的工作却没停下。
他心里清楚,黎珩明知道这条线核查难度大,却还是要求他在会议前交上完整名单,就表示,这条线索里,一定藏着突破口。
两人来回奔波,跑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常规渠道。
五金行业商会里留存了一份厂里行政文职人员的登记信息,除了这份不全的人员记录,他们再也没有别的收获。
警车行驶在新界街巷,沈之澄将车靠边停下,买了两杯冻鸳鸯。
回到车上,他给林家聪递了一杯,自己低头将吸管戳进杯盖。
林家聪语气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想起我们当时第一次一起出外勤,你臭着一张脸,档案让我拿,笔录让我写,自己两只手插进裤兜里,什么都不愿意干。”
他侧头望着沈之澄:“当时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现在可以坐在一起喝冻鸳鸯——”
沈之澄瞥一眼难得感性的林家聪,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那就说点不恶心的。”
林家聪话锋一转,“我今天已经陪你喝了三杯冻饮,要是喝得拉肚子,我要跟潘sir报工伤的。”
“更恶心。”
沈之澄一脸嫌弃,忽地,神色微顿,“你刚才说什么?”
“拉肚子。”
“不是……”
沈之澄眼睛一亮,“是工伤!”
劳工条例监控十分严格,五金冲压、铁器加工这类工厂,属于危险作业。
老板为了贪图方便,或许不做雇员薪资登记,不提交完整的人事档案,但是,安全备案绝不可能偷懒。并不是多尽职尽责,纯粹是负责人怕出事要承担巨额赔偿,一旦劳工署突击巡查发现漏登雇工,按规定会直接重罚,勒令工厂停工。
“只要触碰切割、冲压器械,无论是长期雇工,还是散工、学徒,一律要登记在工厂的安全名册,交到劳工署备案。”
沈之澄说道。
“把安全备案名单,和五金行业商会的名单拼在一起,就能筛出完整的工人名单。”
林家聪立即发动警车,“去劳工署!”
……
晚上,a组警员们返回重案组会议室。
白板上贴满线索资料与照片。
众人奔波整理出的走访笔录,也尽数摊在桌面。
老游起身说道:“我们走访了一圈亲戚、街坊,原来徐丽美和她弟弟隔阂不小。”
“单看两姐弟的名字和年龄差距,就能多少猜得出来,家里对待他们是有差别的。徐丽美自小只被要求打扮得漂漂亮亮,早早找一户好人家出嫁。徐立业就不同,全家所有的期许、规划,都在他身上,一心盼着他立业,长大之后有大志向。”
“老街坊都说,当年徐母身体很差,怀徐立业的时候,卧床休养,全靠徐丽美下厨、操持家务。”
“还有一件旧事,当时徐丽美已经结婚,那天她回来探望父母,骑着刚入手的单车带徐立业兜风。途中两个人一起摔倒,徐立业摔得严重,左腿当场骨折。父母心疼得不得了,对徐丽美破口大骂,指责她自私只顾自己,没有好好照看弟弟,买辆破单车有什么好炫耀。”
“当时不少街坊都听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说他们对女儿太刻薄。”
“街坊说,徐丽美从小到大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对待,总是低头挨骂,不会反驳。可那天很不一样,她情绪激动,和父母吵了起来,指责他们偏心,只疼弟弟。她的父母当时下不来台,只尴尬说弟弟还小……”
“实际上那年,徐立业已经十五岁。”
高子杰闻言“啧”
了一声:“都十五岁了,受伤还要怪到姐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