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业和我说过很多次,早就不想上学。我当时只当他受不了学业压力,所以离家出走躲清静。他自己想通,就会回来的。”
她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当时才没多久,我爸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我看着心疼,与其看他们这么奔波,不如直接销案,逼着他们彻底断了这份念想。但是我没想到,警察会回访报案人,所以案子最后还是没有撤销。”
“撤销案件,只是警方停止主动搜寻,不代表你父母就会停下找人。”
沈之澄抓住她说辞里的漏洞,步步紧逼,“退一步说,就算你认定他只是逃避学业离家出走,可几天、几个月,总该露面了。绝不可能整整十四年没有任何音讯,这么多年,你就没起过疑心?”
“现在是要查立业当年为什么离家,还是查我?你们该不会认定我有问题吧?”
徐丽美低头整理柜台上的彩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立业是我亲弟弟,这份血肉相连的亲情,你们根本不会懂。”
沈之澄抬眉,瞥了一眼身旁的黎珩,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我们怎么不懂?
没人比他更明白,血肉相连的姐弟亲情有多可贵。
但是,并不是甩出这样的说辞,就能让他打消疑虑。
“阿sir,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是我弟弟出事了,你们来质问我?”
徐丽美沉下脸,“我弟弟当年才二十二岁,这么多年,我和我父母一样,一直在担心他的下落,报纸上的寻人启事,我都去陪我爸妈登了好几次。”
“我和我父母,是最盼着他能平安的人。”
黎珩低头扫了眼手里提前整理好的资料,抬眼看向她,顺着查到的信息问话:“我们查到你父母早年在屯门开了一家五金加工场。当年徐立业课余会不会去厂里帮忙?”
“他经常去,寒暑假、周末全都泡在厂里,所有工人都喊他‘少东家’。”
徐丽美继续整理着瓶瓶罐罐,一件件收纳好。
“你呢?”
黎珩又问道。
徐丽美没有抬头:“我不太去,厂里的事情,我不太懂。”
黎珩直视着徐丽美:“这间五金厂,规模一般,但是比你的这家化妆品店要大得多。你之前说主动销案,是不忍心看父母日复一日受煎熬。如果徐立业当年一直找不到,再也回不来,这家五金厂,到头来是不是就顺理成章落到你手里?”
“那间五金厂在他失踪两年后就结业关停了。”
徐丽美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尖锐地反问,“这么基础的信息,你们警察都没有查清楚?”
黎珩分毫不让,继续道:“可当年你去警署申请销案的时候,根本预料不到工厂两年后会关停。”
徐丽美的脸色瞬间微变,慌忙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五金厂结业,是我爸妈不够精力打理生意,这和我弟弟的死有什么关系?”
过了许久,她再次开口:“你们警察很闲吗,在这里揪着我不放?有这么多精力,还不如抓紧时间去查真正的凶手,给我们一家人一个交代,也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警方又追问几句,但徐丽美不再配合问询。
从她口中,难以再撬出有效线索。
二人见状,只得离开化妆品店。
坐回车里,沈之澄说道:“嘴上说着姐弟情深,转头就主动去警署销案,盼着弟弟不要回来,说话还闪烁其词,绝对有问题。”
黎珩当即布置两条调查路线,吩咐沈之澄通知警员们分头摸排取证。
一是走访当年老街坊、徐丽美的亲友,深挖姐弟从小到大积压的矛盾。二是重点筛查所有和徐立业在失踪前频繁接触过的人员,核对身份背景,包括校内人员,五金厂全体工人等等。
“五金厂旧址和埋尸村落都在新界。从那间工厂深挖,也许可以找到线索。”
黎珩分析道。
沈之澄看向她:“madam,五金厂倒闭十几年,我们去哪里调取完整的工人名册?”
“是你,不是我们。”
这位不近人情的上司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开口,“晚上开会之前给我结果。”
……
警员们分头开展排查工作。
沈之澄和林家聪一同出外勤,目标是调取当年五金厂完整工人名单。
这间五金厂,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停业倒闭。
警方先联系死者父母,两位老人根本没有留存人事记录,只能断断续续想起两三名车间旧员工,信息零散,完全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