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老师……”
李导还想说什么。
“骑马。”
许明突然打断他,将长剑插回兵器架,金属摩擦发出悠长的嗡鸣,“我接十三爷这个角色,是因为剧本里那场草原戏。
您记得吗?夕阳下策马狂奔,马鬃被风吹得像燃烧的火。”
他拍了拍戏服下摆的灰尘,“为了那三分钟镜头,我学了两个月骑马。
现在能在马背上翻身倒挂——这比演一百个王爷有意思。”
李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背影有些佝偻。
副导演赶紧喊:“准备下一场!群演就位!”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恭俊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撞出空洞的回响。
他看见许明走向化妆间,路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空气里残留着许明身上淡淡的薄荷膏气味——那是贴打戏膏药的味道。
化妆间的门开了又关。
恭俊终于挪动脚步,走到许明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上有半截被踩灭的烟蒂,不是许明的,许明不抽烟。
他蹲下身,盯着那截烟蒂看了很久,直到场记板再次敲响。
“恭俊老师!”
助理跑过来,“该您补妆了。”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片场的灯全部亮起,刺得他眯起眼睛。
远处,李导正和编剧低声交谈,手指烦躁地敲着剧本边缘。
恭俊知道,今晚收工后,李导大概又会约许明吃饭。
也许在影视城那家总是爆满的火锅店,也许在更安静的日料包厢。
李导会点清酒,会给许明倒酒,会再次提起那个永远留着的男主位置——像念一句改不掉的咒语。
而许明会笑着拒绝,像拒绝一杯太甜的饮料。
理由永远是那些:角色没挑战,剧本太平,骑马更有趣。
恭俊走进化妆间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粉底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发套边缘的胶水痕迹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化妆师过来补妆,冰凉的粉扑按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听见隔壁间传来许明和武指讨论动作设计的声音,笑声很轻,却穿透隔板。
下一场戏是他和许明的对手戏。
剧本上写:王爷怒斥侍卫,侍卫跪地请罪。
只有三句台词,两个镜头。
场记来敲门了。
恭俊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上恭顺的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进片场刺眼的光里。
许明已经站在定位点上,正在调整腰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