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只是喉结滚了滚。
“剧本翻烂了。”
他声音不高,却砸得地面发沉,“最难的那几场都在马背上,不先练熟,镜头前就是找死。”
掌声是从角落先炸开的,接着蔓延成一片。
许明没回头,只听见那声音潮水似的扑过来,又退下去。
他指节还扣在缰绳上,用力到泛白。
演戏这件事,对他来说像呼吸。
镜头对准的时候,他是将军、是贩夫、是亡命徒;镜头移开,他就只剩一副被角色啃噬过的空壳。
综艺里的哄笑、舞台上的光束、热搜词条后跟着的千万个名字——都是壳外贴着的标签,一撕就掉。
只有钻进剧本皱褶里,把自己碾碎了再拼成另一个人,那口憋着的气才终于能喘出来。
李导走过来时,影子斜斜切在他脚边。
“许老师。”
导演的嗓子有点哑,像被烟熏透了,“《安乐传》那本子……您真不再瞧瞧?男主的位置,您点个头,明天就能换人。”
空气凝了一瞬。
远处有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汽在冷风里散成雾。
片场角落的阴影里,恭俊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半个月了——从替身到武指,从清晨第一个到片场到深夜最后一个离开,所有汗水都渗进这片仿古宫殿的地砖缝隙里。
可现在,李导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明正调整护腕的皮带。
牛皮扣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骤然安静的片场里清晰得刺耳。
空气里有灰尘、汗水和盒饭冷却后的油腻气味。
远处道具组搬运兵器的金属碰撞声时断时续。
“许老师。”
李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您再考虑考虑?男主的位置……始终给您留着。”
这句话恭俊听过三次。
第一次是开机宴上,李导举着酒杯对许明说;第二次是暴雨天拍外景,许明的替身摔伤了腿;现在是第三次。
每一次,都像钝刀慢慢刮过他的喉骨。
许明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恭俊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扫过一件道具、一截枯木。
然后他笑了,牙齿在片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导,”
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台词,“恭俊演得不错。
我昨天看了他哭戏的片段——眼角的抽搐,嘴角的颤抖,节奏都抓得准。”
他顿了顿,从道具桌上拿起一把未**的长剑,指尖试了试剑身的重量,“您选的人,不会错。”
恭俊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见李导脸上的期待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垮下来,变成一道僵直的线。
场务不小心碰倒了反光板,哐当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惊得一颤,只有许明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