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重归寂静,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哼。
先前饭桌上的画面却挥之不去:门被猛然推开,那个身影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闯进来,眼神锐利得像已剥开所有伪装。
他毫不迂回的话语,伸手欲将人带走的姿态,瞬间冻僵了席间所有的声音,把她们三人晾在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里。
那种自以为洞察一切、不容分说的姿态,的确令人喉头梗塞。
而更早一些,在私下的抱怨中,类似的厌烦早已滋生——针对那个总是带来变数与不快的身影。
只是谁都没料到,这场本该平和的商谈,最终仍以弥漫的尴尬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唐蓝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蔡总正从皮包深处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指尖悬在了半空。
五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
“蔡总?”
唐蓝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紧。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副导演罗文压低的嗓音:“许导当场摔了剧本。
娜札跑出去的时候,片场所有人都站着没敢动。”
他停顿了两秒,“我从没见过那种场面。
许导说今晚收工,明天……明天会不会换人,谁也不敢保证。”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嘶嘶声。
蔡义侬闭上眼睛,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三千万违约金的数字在脑海里翻滚,随即被另一个画面覆盖——去年颁奖礼后台,那个年轻导演笑着推开投资方递来的雪茄,说“我的戏只认镜头里的眼泪,不认合同上的数字”
“掉头。”
她突然开口,“现在就去横店。”
轮胎摩擦地面出短促的尖叫。
唐蓝在后视镜里看见蔡总正在翻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她绷紧的下颌线上。
“先别联系娜札。”
蔡义侬的手指停在某个号码上方,“直接找许明的制片主任。
就说……糖人愿意追加三成预算,但必须今晚见到导演本人。”
窗外夜景开始加倒退。
高架桥的灯光连成流动的金线,唐蓝瞥见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距离横店还有四小时车程,而剧组的夜戏通常会在十一点前收工。
“来得及吗?”
她忍不住问。
蔡义侬没有回答。
她正在删除手机里所有与刘师师相关的行程提醒,一条接着一条,动作快得像在拆除**的引线。
当最后一条备忘消失时,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漆黑的公路。
“开快点。”
她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让许明看见道歉的诚意——不是用嘴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