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员外模样的人听了,把手中茶盏放下,笑说道:“李使者也是走过多年商路的人,怎地反说出这话来?”
“买卖只往一边做,早晚便要断了;人情只往一边送,早晚也要薄了。礼物不在件件相等,却须两边心里都记着。”
赵复听罢,便道:“李应兄弟说得是。”
李懐这才知道那人便是扑天雕李应,忙叉手笑道:“原来是李头领。小人早听叔父说,梁山有一位李大官人,最识货物,也最会理财。今日才说了一句话,便教小人吃了一个教训。”
李应笑道:“我不是教训你。只因从前也做过些买卖,见了礼单账册,便忍不住多说两句。”
赵复吩咐道:“把淮西送来的礼物,依着单子点收。马匹也好生验看,莫教路上受了暗伤。”
杜迁应了一声,便唤庶政司掌书取来簿册,又叫人把箱笼抬到厅前空地,逐件验看。
李应亲自走下阶来,同杜迁一处查点。
先将十匹战马牵到一边,叫皇甫端手下两个马军小校看了牙口,又摸四腿筋骨,翻看马蹄。那两个小校看罢一匹,便报一匹毛色、年岁,掌书都记在册上。
再点箭簇时,十支一束,十束一捆,逐捆数明;粮米也解开几只袋口,将手探入袋中,捻看米色,又看有无霉气;各箱药材,也都拆开一角查验。
李应从箱中取出一包金疮药来,拆开纸封,先倒些药末在掌中闻了一闻,又用两个指头细细捻过,说道:“这药配得不差。只是底下几箱,只怕吃了潮气。”
李懐听了,忙走近来看。
只见下面几个药箱的木板颜色较深,箱角也有几点水痕。李懐伸手摸了一摸,说道:“从淮西来时,过河赶上一场大雨。虽拿青油布遮住,只怕雨水从车底溅了进去。”
李应叫人撬开一箱,取出两包药来看。外层尚好,底下几包却已微微返潮。
李应便向管事人说道:“这几箱莫同别的混在一处。抬到阴凉通风处,逐包拆开晾晒。受潮轻的留下,受潮重的另放,休要胡乱送去伤军营里。”
那管事人道:“理会得。”
李懐说道:“若有坏了的,李头领只管从礼单上划去。待小人回到淮西,照数补送便是。”
李应把手一摆,说道:“路上淋雨,又不是你有心坏了,如何叫你赔?”
“只须点验明白,不教弟兄错用了药便好。几包药值不得多少银钱,若把坏药敷在伤口上,却不是拿几贯钱赔得回来的。”
李懐听了,把头点了两点,说道:“梁山验看物事,端的仔细。不是只把数目写在纸上,便算完事。”
李应笑道:“山上人多,一袋米、一包药,都有人要用。若只顾账上好看,却把坏东西收进库中,害的还是自家兄弟。”
查验多时,各项数目都同礼单相合。杜迁教掌书一一写明,李应又叫人把药材、粮米分开收放。
李懐站在一旁看了,口中虽不言语,心中却将梁山这番规矩暗暗记下。
萧嘉穗坐在左,手里轻轻摇着折扇,看了李懐一回,忽然问道:“李兄弟自金沙滩一路上山,所见梁山气象,却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