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懐听了,转过身来。
他见这人三十余岁,衣冠整洁,神色从容,手中一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坐处又离赵复甚近,厅上众人待他也颇有敬意。
李懐心中一动,却不敢便认,只叉手问道:“小人临行之时,家叔曾说,赵寨主从荆南请来一位萧先生,文武兼备,气度不凡。敢问尊驾,可是萧嘉穗萧先生么?”
萧嘉穗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在下。你却从哪里看出来?”
李懐说道:“小人不曾见过先生,只听家叔说过先生年貌。今日见先生坐近寨主,厅上诸位又都敬重,故此斗胆一猜。若是猜错了,还望先生莫怪。”
萧嘉穗笑道:“你倒是个会看人的。”
李懐道:“小人只会些商路上看人看货的浅薄本事,当不得先生夸奖。”
萧嘉穗把折扇一收,在掌中轻轻敲了一下,说道:“我方才问你的话,你却还不曾答。”
李懐听了,略一沉吟,答道:“小人今日才到贵寨,从金沙滩一路上来,只见了搬运货物的军士、把守关隘的军汉,并不曾到校场观看操练。若教小人说梁山军马如何,小人不曾亲眼见过,不敢胡乱开口。”
“只是小人一路过了三重关隘,每到一处,都要验看牌面,点明人数。便是方才那位宋头领亲自领路,也不曾少了一道盘问。”
“滩上人搬米的搬米,运箭的运箭,各有来路去路;货物旁插着木牌,掌书又拿簿册逐件勾销。似这等小事,虽不比临阵厮杀,却比将刀枪擦亮了摆在人前更难。”
萧嘉穗听了,缓缓点头。
闻焕章也把李懐看了一眼,说道:“李使者看得倒细。”
李懐忙向闻焕章叉手道:“小人只是吃商路这碗饭,见了秤杆账簿,不免多看两眼。至于贵寨军机,主人不教看,小人也不敢胡乱打听。”
右鲁智深坐了许久,早听得有些不耐烦,把蒲扇般的大手往膝盖上一拍,说道:“这淮西来的,倒比河北那个省事!”
“前一个上山,只恨不能把俺山上的瓦片都数明白;这个却只顾看米袋、秤杆,倒也各有一番营生!”
李懐听见“河北那个”
四字,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露出来,只不知那和尚说的是哪个。
赵复看了鲁智深一眼,说道:“提辖哥哥,客人才到,休把旁的事情都抖出来。”
鲁智深把两眼一睁,说道:“洒家只说他省事,又不曾骂他,怎地便说不得?”
赵复无奈笑了笑。
李懐见赵复唤他“提辖哥哥”
,又看那和尚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一部络腮胡须,心中便知多半是花和尚鲁智深。
却仍不敢径直叫破,只笑道:“这位提辖说得不差。小人原是个商贩肚肠,见了刀枪,未必看得出好歹;见了一袋米,却先要估它有多少斤、值多少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