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只是敖远山的孙女,一个会炼丹的、有点固执的女孩。
现在她是一个战地医生。
一个在弹坑里,同时救治敌我双方的、疲惫的、固执的战地医生。
她把碗还给学徒。
“继续。”
她说。
“还有伤者在等。”
学徒看了一眼周围。
那些之前还在交战的双方,此刻都在医疗队外围保持了距离。
岚宗弟子在左,矿盟士兵在右。
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而白芷就是那条线。
不。
她不是线。
她是桥。
一座用银针和金线搭成的、脆弱的、但还站着的桥。
白芷走向下一个伤者。
那是一个浮黎部落的年轻女战士,被矿盟的震荡弹震碎了腿骨。
女战士看到白芷过来,挣扎着想跪拜。
“圣者……”
“别叫我圣者。”
白芷蹲下,检查她的腿。
“叫我大夫。”
“或者叫喂。”
“叫什么都行。”
“只要你别动。”
她开始接骨。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战场依旧喧嚣。
但在这片弹坑里,在青囊旗下,只有银针刺入穴位时细微的“噗”
声,和伤者们压抑的呻吟。
白芷的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生炁已经快要耗尽,每一针都像是在从骨髓里往外榨取。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停下来,这座临时的、脆弱的桥就会塌。
而桥塌了之后,这片弹坑会重新变成战场。
这些刚刚被她救活的人,会重新成为尸体。
所以她不能停。
她继续。
一根针,两根针,三根针。
一个伤者,两个伤者,三个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