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她听不清学徒在喊什么。
直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伤口、银针、和“下一个”
。
然后是寂静。
不是战场静了。
是她的耳朵聋了。
白芷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还没数完呢。”
她倒在一名矿盟人类士兵的怀里。
那士兵就是刚才被她缝合脸颊的、独眼的那个。
他接住了她。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解不开的结。
“……你欠我的,还了。”
他低声说,然后把白芷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站起身,朝周围的矿盟士兵挥手。
“撤。”
他说。
“医护兵……不,大夫晕了。我们留在这里没意义。”
矿盟士兵们没有反驳。
他们看了一眼青囊旗下那苍白如纸的女人,然后默默转身,消失在被炮火撕裂的暮色中。
岚宗那边也撤了。
没有人下命令。
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在这个女人面前继续杀戮。
浮黎学徒跪在白芷身边,想哭又不敢哭。
老战士走回来,用图腾杖撑起一片小小的结界,挡住夜风。
“她会醒的。”
老战士说。
“她这样的人,不会死在战场上。”
“因为她心里还没有战场的影子。”
学徒不懂,但点了点头。
远处,星渊井的光芒在夜色中变得愈妖异。
更远处,苏砚和敖玄霄已经进入了井心。
而在这里,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弹坑里,青囊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没有字。
只有白芷亲手绣的一个图案:
一枚银针,穿过一朵星炁稻花。
针尖上,挑着一颗露珠。
露珠里,倒映着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