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只剩下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声。
陈稔在此时补上最后一刀。
他调出了三幅能量分布模拟图,并列显示。
第一幅:按当前趋势,七十天后喷,峡谷化为能量炼狱,冲击波扩散至大半个青岚星宜居带。
第二幅:三方即刻停战,开始建造共鸣塔,喷延迟至一百二十天后,规模降低百分之四十。
第三幅:彻底合作,在四十五天内完成第一代共生网络,星渊能量被引导至可控逸散状态。
“选项一,全员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七。”
陈稔说,“选项二,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三。选项三——”
他敲下最后一个键。
第三幅图边缘浮现一行小字:【理论存活率:百分之八十九。附带条件:三方技术、资源、人力完全共享,指挥权移交至联合技术委员会。】
“百分之八十九。”
矿盟代表重复这个数字,机械脑中的概率处理器疯狂运转,“但条件是‘完全共享’。”
“不可能。”
厉无锋嘶声道,“岚宗秘传绝不可外泄!此乃祖训!”
大祭司终于再次开口。
他说的不是通用语,而是浮黎部落的古语,音节古老得像岩石风化时的叹息。但帐篷里的翻译器自动工作,把那些话转化成冰冷的技术指标:
【我族观测到,星渊井深处有‘心跳’。心跳频率在过去三十日内加了百分之四百。那不是能量脉冲,是生物信号。】
他抬起手。
兽皮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那些光的纹路——那不是颜料,是皮下植入的生物荧光体,此刻正随着某种遥远的节奏明灭。
与星渊的心跳同步。
“它在醒来。”
大祭司用通用语说出最后四个字。
帐篷在这句话之后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敖玄霄能听见每个人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帐篷外苏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的细微摩擦,能听见岩层深处那些即将苏醒的东西翻身的震动。他把这些声音都收纳进炁海拓扑的感知网络里,像是在绘制一幅末日交响乐的总谱。
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谈判台中央,从腰间解下那个从不离身的布囊。布囊很旧了,边缘磨损,染着洗不掉的血渍和能量灼痕。他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七颗种子。
干燥的、灰扑扑的、看起来毫无生机的种子。
“这是星炁稻。”
他说,“我爷爷给我的。地球最后一批改良种,理论上能在任何含能量场的环境中生长。”
他把种子一颗颗摆在星图旁边。
“它们需要三样东西才能芽:适宜的能量梯度、稳定的生长基质、以及——”
他抬起眼睛,“种下它们的人,必须真心相信这片土地值得被耕种。”
厉无锋盯着那些种子,像是盯着毒蛇。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争论归属权的样子,就像一群乞丐在泰坦巨兽的食槽里争夺残渣。”
敖玄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是疲惫,“星渊快要醒了。它不是矿脉,不是能量源,它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大存在。而我们在它睁眼之前,忙着划分谁该站在它哪只眼睛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