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义眼转向陈稔,“你们团队声称掌握了稳定星渊的技术路径。证明。”
所有目光聚向陈稔。
证明。
这个词在末世里重如千钧。你要证明水源无毒,证明食物未腐,证明同伴未受精神污染,证明那道门后没有潜伏着吞噬光的怪物。现在,他们要证明一个文明能活下去。
陈稔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数据板,不是样本瓶,而是一片用再生纸打印的星图。纸张边缘已经起毛,墨迹也有些晕染,但上面手绘的拓扑结构依然清晰——那是敖玄霄在三天前,用流血的指尖在沙地上画出的初稿。
炁海拓扑的第七次迭代模型。
“星渊不是一口井。”
陈稔将星图平铺在桌面上,裂痕恰好穿过图中央的能量奇点,“它是一个创伤。文明级的创伤。”
他的手指点在图边缘的注释上。
那些字很小,但每个人都看清楚了:
【基于北极遗迹冰核星屑共振频率反推,星渊井能量结构呈现典型的“维度褶皱”
特征。简单说,我们的宇宙在这里被撕开过,然后被粗糙地缝合。缝合线正在崩裂。】
矿盟代表的数据流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那是震惊的标度。
“维度褶皱……”
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迟疑的波动,“这需要越本星系团技术等级的观测数据支撑。你们的来源?”
“来源在你们脚下三百米。”
敖玄霄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说话时,帐篷里的应急灯忽然明灭了一次。不是电路问题——是他周身的能量场在轻微外泄,与灯光中的电流产生了耦合。那些游走的星渊能量在这一刻变得可视,像淡紫色的萤火虫,绕着他缓慢旋转。
“矿盟过去三十年的钻探记录,第七矿区,深度纪录三百一十二米。”
敖玄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在那个深度,你们遇到过‘钻头消失’事件。不是断裂,不是熔毁,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钻头前半截进入岩层后,从物质层面蒸了。事后探测,该位置残留有微弱的真空零点能波动。”
矿盟代表的机械臂出了液压系统过载的嘶鸣。
那是绝密数据。
绝对的、理应只存在于矿盟核心数据库、用七重量子加密封锁的数据。
“你怎么——”
机械音陡然切断。
因为罗小北的后台数据流在所有人眼前展开了。
不是侵入,是共享。那个沉默的少年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把破解后的矿盟档案节选,投映在帐篷每一块可以反光的表面——合金桌面、水杯侧面、甚至人们瞳孔倒映的微光里。档案编号、时间戳、现场传感器记录、工程师的绝望备注……一切都在无声闪烁。
证据如墓碑般林立。
厉无锋的脸色从铁青转向苍白。
他看懂了。即便不是技术专家,他也看懂了那些档案背后代表的东西——矿盟早就知道星渊的异常远寻常能量矿脉,但他们选择了隐瞒、继续开采、甚至用“深渊枷锁”
项目试图暴力控制。
为了利润。
为了那些能让机械躯体运转得更顺滑的能量水晶。
“而你们岚宗。”
敖玄霄转向厉无锋,那些淡紫色的能量萤火随着他的视线流转,“《宗门秘典·地脉篇》,第一百四十二卷,第七节。记载了‘星渊异动周期律’——每三百三十年,井口能量喷规模扩大百分之十七。上一次大规模喷在二百九十四年前。”
他顿了顿。
“下一次喷,按计算应该在三十六年后。但矿盟的钻探破坏了地脉缓冲层,你们的护山大阵在过去七十年里抽取了过设计值三倍的能量用于维持浮空峰群——”
他闭上眼睛,说出那个数字,“喷提前了。不是三十六年后,是七十天后。误差范围,正负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