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弃什么?”
长老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锐利,“背弃‘自保派’龟缩山门、坐视星渊井吞噬一切的决议?还是背弃对同门见死不救、对真相充耳不闻的‘清誉’?”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同僚。
“今日那敖玄霄展示的模拟影像,你们都看到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脉崩坏,灵气枯竭,草木凋零,生灵涂炭……那是青岚星的未来,也是岚宗的坟场。守在这里,我们守得住什么?一座越来越冷的山门?一卷越来越看不懂的祖训?”
他站起身。
身形并不高大,但那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势,随着他站起而弥漫开来。
“干预派被我们软禁。”
他走到帐帘边,背对两人,“但他们为何坚持要接触敖玄霄团队?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宗门颜面’?还是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早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更早看到了绝境中那一线可能不该被放弃的光?”
帐外有弟子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帐前停住。
“报!”
弟子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禁地……‘思返崖’传来消息,玄镜、清徽两位师叔祖(干预派领袖)……今日起,开始绝食明志。他们……他们只留下一句话。”
长老丙没有回头:“说。”
弟子深吸一口气,仿佛复述那句话都需要莫大勇气:“‘不见星火,不饮滴水;宁死于求索之道,不生于苟且之笼。’”
帐内死寂。
“星火……”
长老乙喃喃重复,目光落在小几的玉简上,又仿佛穿透帐壁,望向北方他们来时的、如今已被星渊阴霾笼罩的天空,“是指……那些‘天外来客’带来的火种吗?”
长老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绝食。明志。
这是最决绝,也最无奈的抗争。用生命将他们的军。
长老丙依旧背对众人。
他的神识却如潮水般再次扩散,这一次,不再局限于营地。它掠过紧张对峙的缓冲地带,掠过浮黎部落沉默的图腾柱,掠过矿盟营地深处那令人不安的、越来越强的能量组装波动。
最后,它停留在峡谷深处。
那里传来的、细微却持续加剧的地脉震颤,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一名普通弟子时,在初代祖师画像前听到的训诫。画像上的祖师眼神悠远,仿佛看着画外之人,又仿佛看着无尽时空。当时传授训诫的师尊说,祖师晚年常言:“道统非固守之土,乃前行之路。路断之时,当思辟新途,而非祭旧辙。”
新途……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帐内小几上,那枚来自祖师的玉简。
星光来客。未竟之约。
“玄镜、清徽两位师兄,看东西……有时候比我们这些陷在权力和面子泥潭里的老家伙,清楚。”
长老丙缓缓转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他们用命在提醒我们:岚宗的路,可能真的走到头了。不是走到辉煌的尽头,是走到……死胡同的尽头。”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
“派人。”
他对帐外待命的弟子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禁阁’最底层,调取‘甲子号’密档。特别是……所有关于‘外域’、‘使者’、‘星门’、‘守约’相关的记载。年代越久远越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弟子应诺,脚步声匆匆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