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甲霍然起身:“丙!你疯了?!‘甲子号’密档,非灭门之祸不得开启!你这是——”
“灭门之祸?”
长老丙终于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剑锋,“星渊井彻底失控,算不算灭门之祸?青岚星化为死域,算不算灭门之祸?我们坐在这里,守着祖宗的规矩等死,而外面那些人——包括我们口中的‘叛徒’——却在试图找一条活路。到底谁更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清誉?道统?”
他扯了扯嘴角,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如果宗门都没了,山门都塌了,弟子都死绝了,我们留给谁看?刻在墓碑上吗?”
长老乙默默收起了玉简,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我同意丙的看法。”
他声音依旧轻,却不再犹豫,“星屑是真,古籍记载是真,祖师遗物示警也是真。危机……更是真得不能再真。我们或许……真的错了。”
他看向长老甲。
“不是错在保守,甲师兄。”
他语气带着一丝悲凉,“是错在,我们只学会了祖师的‘守成’,却忘了祖师当年,也是在一片荒芜中,‘开创’了岚宗的道统。如今,又是一片荒芜。只是这次,荒芜在外面,也在……我们心里。”
长老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现喉咙干涩,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两位共事数百年的同僚。
他们脸上有挣扎,有痛苦,有迷茫,但眼底深处,那一点几乎被漫长岁月磨灭的、属于修道者最初的对“道”
与“生”
的渴求,却在此刻,被死亡的阴影和遥远的星光,同时点燃了。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帐外,青岚星永恒暮色般的天空下,矿盟营地的异常脉冲又跳了一下。
更强烈了。
像垂死挣扎,也像某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远处浮黎部落的方向,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与隐约的、节奏古老的鼓点。
长老丙走到帐帘边,掀开一角。
冰冷的、带着微量能量尘埃的风灌进来,吹动他灰白的鬓。
他看着外面那个正在急剧变化、充满不确定和危险,但也可能蕴藏着唯一生机的世界。
“查档案。”
他重复道,更像是对自己说,“弄清楚,我们的祖师,当年到底答应了什么。弄清楚,苏砚那孩子……她走的,是不是一条祖师们曾经期待过,却未能走成的路。”
他放下帐帘。
将渐起的号角声、机械嗡鸣、地脉震颤,以及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都暂时关在门外。
帐内重归昏黄与寂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裂缝已经产生。
光,就要照进来了。
哪怕那光,先照出的是满地狼藉和自身深刻的衰老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