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两头……像蜡烛被依次吹灭。每熄灭一头,大祭司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当最后一头巨像的光芒消失时,他向前扑倒,再也没有动静。
菱柱体彻底变成暗红色。
表面的符文全部消失,只剩光滑如镜的晶体表面。破损处开始扩大,从一道裂缝崩成蛛网状,最终——
碎了。
不是爆炸,是解体。
整个菱柱体化作亿万片暗红色的晶体碎片,悬浮在半空,像一场静止的血色雪。碎片中心,那个存在……完整地显现了。
岩石巨像的身躯。
结晶构成的六翼。
伤痕深处流淌的液态光。
它站在菱柱体的废墟上,六翼缓缓收拢。翅膀扫过悬浮的晶体碎片,碎片立刻被吸引,重新附着在它身上,填补那些古老的伤痕。
它在修复自己。
用封印它的牢笼,修复自己。
峡谷里死寂一片。
矿盟的残存部队不敢动。岚宗的修士们不敢动。连风都停了,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这个存在做出第一个动作。
它低下头。
看向脚下。
大祭司的尸体倒在巨像肩上,佝偻得像一截枯木。它看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然后它伸出一根手指——覆盖着再生晶体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大祭司的额头。
一缕蓝光从大祭司体内飘出。
那是他最后残存的意识碎片。蓝光在它指尖缠绕,像一只脆弱的萤火虫。它把光举到眼前,凝视着。
你守了我一千两百年。它在意识中对那缕光说,为什么?
蓝光闪烁,传递出模糊的意念。
不是语言,是意象:誓言、传承、责任、牺牲……还有一丝释然。终于,可以休息了。
它沉默。
然后它合拢手指。
蓝光消散了,不是被捏碎,是被温柔地送往某个更安宁的维度。做完这一切,它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每一个还活着的生命体。
它的声音再次响彻所有人的意识:
封印已破。
星渊之门将重开。
而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关上它。
翅膀猛然展开。
不是扇动,是直接撕裂空间。它的身影开始虚化,从实体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形态,像一滴墨融入水中,开始向天空的裂口倒流。
它要离开了。
要回到星渊深处,去做某件它被封印前没做完的事。
但就在它即将完全消失的瞬间——
一道剑光。
从峡谷东侧的岩壁上斩来。
不是攻击它,是斩向它正在收回的一缕能量余波。剑光精准、凌厉,带着某种斩断因果的决绝。剑光过处,那缕能量余波被截断,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它停住了。
虚化的过程暂停。它转过头,看向剑光来的方向。
岩壁上,站着一个人。
苏砚。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持长剑,剑尖还残留着刚才斩出的光痕。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如镜,直视着那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