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射线在三百米高空汇聚,炸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能量云。云层急旋转,中心开始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漩涡。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响应爪子的召唤。
罗小北的仪器出尖锐的警报。
“空间曲率异常!局部引力常数波动过7%!有东西要……要折跃过来!”
陈稔猛地抬头。
他的商业直觉在这一刻转化为生存本能。不是计算得失,是纯粹的、动物般的预警。他抓起白芷和罗小北,向岩洞深处扑去。
“趴下!”
话音未落,天空炸了。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被撕开的质感。像一块巨大的布匹被利刃从中间划开,裂口边缘流淌着彩虹色的时空乱流。从那裂口中,探出了一只……翅膀。
岩石与结晶构成的翅膀。
翅展过两百米,每一片羽毛都是一根棱柱状的能量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星辰的光。翅膀只是探出一半,轻轻一扇。
峡谷里刮起了风。
不是空气流动形成的风。是能量密度差造成的冲击波。所有倒在地上的躯体被吹飞,像落叶般撞向岩壁。残余的矿盟机器人和岚宗法坛被卷上半空,在能量乱流中解体成零件。
六头岩石巨像同时下沉。
它们的脚掌陷入岩层半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巨像表面的蓝光剧烈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大祭司跪下了。
不是自愿,是被那只翅膀的无形威压强行按倒。他的脊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仍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的裂口,口中继续吟唱。
只是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耳语。
菱柱体内的爪子开始回收。
不是放弃,是在为更完整的挣脱做准备。爪子缓缓缩回破损处,每缩回一寸,天空裂口中的翅膀就多探出一分。两者在同步。
封印正在失效。
浮黎部落守护了千万年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岩洞深处,陈稔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他的耳朵在流血,刚才的冲击波震破了鼓膜。但他还是爬向洞口,看向战场。
他看见了。
看见了完整的画面。
六头巨像在苦苦支撑。大祭司的生命力已如风中残烛。菱柱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占据了九成面积,银白色和青绿色只在边角苟延残喘。天空的裂口扩大到足以让那只翅膀的主人……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完整描述的轮廓。
岩石、结晶、金属、光……这些物质在它身上失去了界限,融合成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形态。它的身躯上布满伤痕,每一道伤痕都深可见骨——如果它还有骨头的话。
它的头转向战场。
陈稔对上了一双眼睛。
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旋转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倒映着群星生灭、文明兴衰、时间本身如长河奔流。在那双眼睛里,陈稔看见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他可能成为的一切可能性的总和,以及最终必然走向的死亡。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古老、疲惫、愤怒、悲伤……无数情感糅合成一种越了语言的“意义”
。
它说:
我睡了太久。
现在,我醒了。
而你们……
都将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大祭司的吟唱停了。
不是他停下,是他的声带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他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脖子上的项链彻底碎裂,骨片和金属屑从指间滑落。
巨像的蓝光开始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