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个清瘦的轮廓。
灰蓝布袍,洗得发白。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的手臂精瘦,但线条极稳。左手腕系着一条旧布带,垂下一截,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慢。
不是疲惫的那种慢。
是每一步都落得准确的那种慢。
他走到洞口禁制前三尺处,站定。
晨雾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里。
他抬起头。
花白的须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极简的道髻,插一根乌木簪。面容清癯,眼窝微陷,眼尾的纹路细密如蛛网。
但他那双眼睛。
极亮。极静。
像深秋潭水。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层淡金色的禁制,没有触碰,只是看着。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禁制,落在洞口那道灰衣身影上。
苏纸衣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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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只一下。
苏纸衣也点了点头。
只一下。
没有寒暄,没有“久仰”
,没有“多谢”
。
就好像这不是千里驰援的赴约,而是街角药铺的老大夫应约出诊。
那人迈步,穿过禁制——岳锋布下的禁制对他没有丝毫阻碍,像只是穿过一层晨雾。
他走进洞内。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环视一圈。
洞内的血腥、药味、焦土、恐惧、绝望、疲惫,如同一幅摊开的画卷,在他那双极静的眼睛里缓缓掠过。
他什么也没问。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伤员面前——是那个悬镜司的女弟子,刚刚被制住不久,手腕上还捆着布条。
他蹲下身。
没有问“伤在哪”
,没有问“什么症状”
。他只是伸出右手,三指搭上那女弟子的腕脉。
闭目。
十息。
他睁开眼,收回手,起身。
然后他说了进洞后的第一句话:
“蛊虫七种。攻击型三种,潜伏型四种。”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咬字极清楚,像在给学徒讲脉案。
“攻击型中,你们已见过两种。狂躁型——令中毒者力大无穷,失去神智,攻击视野内一切活物。指令型——令中毒者在特定时刻执行特定行为,事后无记忆。”
他顿了顿,“还有一种尚未发作:自毁型。发作时攻击自己,咬舌、撞墙、剖腹,七息内可毙命。”
洞内死寂。
云澜喉结滚动,声音发涩:“敢问前辈……如何分辨?”
宋知脉看了他一眼。
“脉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