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简略,又补了一句,“狂躁型毒走阳明经,脉洪大;指令型毒走厥阴经,脉沉涩;自毁型毒走任脉,脉如雀啄。”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日有雨”
。
没有人接话。
宋知脉也不在意。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缓缓展开。
里面是针。
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每一根都擦得极亮,针尾刻着极小的数字。
还有两把小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几乎看不见。
还有几个拇指大的瓷瓶,白底青花,封着蜡。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好,像大夫出诊时布置药囊。
然后他看向苏纸衣。
“谁最急?”
苏纸衣指向角落里的慧净:“他。指令型,已发作一次。银针压制,快冲开了。”
宋知脉走过去,蹲下,三指搭脉。
三息。
“冲不开了。”
他说,“蛊虫已移至风府。”
他从布包中取出一根金针——比银针更细,针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扶住他。”
云澜连忙上前,按住慧净的肩膀。
宋知脉左手食中二指在慧净后颈轻轻按了按,像在找某条缝隙。
然后,金针刺入。
极慢。
不是刺,是旋。
他捻着针尾,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缓缓旋转,每一圈,针身没入半分。
慧净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痛苦,是某种本能的抗拒。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脸上淡紫色的丝痕骤然变得清晰,像活物在皮下游走。
“按住。”
云澜加重了力道。
金针又旋入半分。
那紫色丝痕忽然剧烈扭动起来,从慧净的太阳穴一路向下,朝着后颈——朝着金针所在的位置——疯狂逃窜。
宋知脉的左手早已等在那里。
他右手捻针不动,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按在慧净后颈的皮肤上,像在等什么。
紫痕逼近针孔边缘。
然后——
一道极细的、比发丝还细的紫色线状物,从针孔边缘探出头来。
它在空气中茫然地摆动,似乎在寻找宿主。
宋知脉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以极快、极稳的速度一夹。
抽出。
那紫色线状物被他夹在指间,疯狂扭动,长约半寸,细如游丝,通体紫黑,头部有一粒针尖大的亮点。
宋知脉将它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狂躁型幼蛊。养在体内太久,快成熟了。”
他平淡道,像在点评一棵长歪的草药。
然后他将蛊虫丢进一个空瓷瓶,塞上木塞。
整个动作,从头到尾,不到三十息。
慧净后颈的针孔渗出极小一滴血珠,紫黑色。
宋知脉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拭去血珠,敷上少许淡黄色的药膏。
“躺两个时辰。醒来会头痛,无妨。”
他起身,走向下一个。
刘姓弟子。发作过,狂躁型。清虚子的银针已被蛊虫冲歪了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