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
宋聿道。
陆谦嘴唇蠕动半天,手里茶杯“咣当”
一声掉在桌上:“我陆家列祖列宗显灵了……”
“……”
许金看不清那头,急得抓住宋聿的袖子,“相公!相公!”
宋聿不禁笑着握住他手:“是会元,中了。”
其他人没感到任何意外,反倒是许金狠狠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一件大事。
“这么担心啊?”
宋聿笑着问他。
许金低声:“一考完就大病一场,再不来了。”
宋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我以后一定注意。”
他的确有所松懈,没想到这病来势汹汹,前几天隐隐的头疼他给自己下心理暗示都忍了下来,一考完就爆发了,肯定把少年吓了一跳。
头疼之下,他对这次会试原本没多大把握,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只能穷尽毕生所学希望别落榜,好像用力过猛了。
会试结束,身在江南的学政李觅也正式调任回京,宋聿等与他有师生之谊的江南学子结伴上门拜访,李觅已知今年春闱,心情颇好,对宋聿言语间赞叹已不加掩饰。
得知因云横馆闭馆,他们会试前去了居来馆,李觅笑骂道:“这杨大人好生精鬼的主意,就这么将我江南举子骗到他山东的同乡会馆去了,下次朝会可不能饶他。”
他问道:“宋生,他杨子仪就没给些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宋聿汗颜:“笔墨纸砚水酒茶点不缺,我等到居来馆做客,杨大人倒是给了些妙笔佳作,以文会友,亦算招待?”
李觅大笑:“就该他给,不然去他那儿做什么?”
同在李府的还有兵部侍郎于显,于大人笑起来声音洪亮:“这我可得替杨大人说几句,云横馆闭馆,总不能让江南举子们无处可去吧?你瞧这次杏榜三百人中江南贡士占了一百一十二人,魁首亦是江南人,可谓出尽风头,都是你李觅的门生,你是不是得谢杨大人一次?”
李觅挑眉:“功过相抵,我可不谢他。”
谈笑风生间,下人报司礼监掌印何忠到。
“快请!”
李觅起身迎接。
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李大人这儿好生热闹,不知咱家可能讨一杯水酒吃吃?”
“何掌印折煞我了,别说一杯,十杯八杯,十壶八壶也吃得。”
李觅笑道。
众人见礼,何忠落座,和几位官员寒暄几句,目光便落在在座贡士,尤其是前列几人身上。
除去家世背景,这席间座位自然是代表着李觅心中的亲疏远近,坐在官员下首第一位的宋聿,首当其冲接受何忠阴恻恻的目光洗礼。
何忠并未说话,宋聿便也假装没感知到。
何忠此行似乎无事,只是为讨一杯水酒,话语间问了宋聿几句,“不知此届会元是哪位?”
明知故问,李觅还是介绍道:“便是这位,姓宋名聿,字伯匀,江南松州人,这一路连中魁首,已传为佳话。”
宋聿起身拱手道:“宋聿见过何掌印。”
何忠目光落在弯腰的人肩头。看起来有些病气,身形瘦削,不显羸弱,反倒增添一股风流落拓,面白无须,十指干净修长。
“江南果真出尽风流人物,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啊。”
何忠道。
李觅笑起来,“不知多人少京城儿女等着榜下捉婿,可惜我们宋相公早早成亲,夫夫恩爱,怕要叫许多人失望了。”
“哦?”
何忠来了兴致,“已经成亲了?”
李觅拿着酒杯的手一顿,他本随口所说,何忠怎就接话了?
难不成……
“晚生父母早亡,临终前定下婚事,是以刚出丧期便尊父母之命成亲,业已两年多了。”
宋聿说道。
何忠垂眼搓着酒杯,席间一时没人说话。他本以为这是个轻松差事,陛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宋举人已婚,毕竟是指名道姓点了宋聿……难不成陛下当真要抢了这位宋相公给长公主当驸马?
这说出去也忒难听了。
话虽如此,他还得尽快回话。何忠思索片刻,放下酒杯,“李大人,我宫中还有要事,这便要走了,您留步。”
何忠风风火火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只打听了几句宋聿,不免叫人多想。
李觅垂眼抿着一点薄酒,已将何忠的目的猜个七七八八。打听宋聿婚事,无非是奔着几个未嫁公主的婚事而来。
他余光扫了一眼席间,心叹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