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位管事,随口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管事再未关注他。
居来馆,乃衡东杨氏所创办,用于学子交流学识直抒胸臆,杨氏杨子仪现在官至内阁大学士,与李觅同为天子近臣。
宋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但他宁愿多想一分,此后整个下午,他未再靠近那篇文章。
……
二月初九,会试第一场,前日入场,次日出场。
二月十二,第二场。
二月十五,第三场。
二月十六下了小雪,宋聿从贡院出来时手脚冻得发麻,鼻痒头晕。
紧绷着神经考完会试,压抑多时的风寒终究是来了,病来如山倒,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晚,高烧不退。
半夜他醒来,嗓子犹如含着刀片似的,浑身无力。
屋内烛火微亮,他轻轻转过头,便见阿许趴在床边,睫毛粘成小绺,眼角还有泪水的痕迹,不知是刚哭完,还是睡梦中仍在流泪。
宋聿撑着床坐起来,湿热的布巾从额头掉落。
许金感受到动静立刻惊醒,扶住他的后背:“相公……”
宋聿放松着靠在他身上,“离我远点,当心风寒染给你。”
“不行……”
少年努力地抑制着哭音,“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他几乎是头一次说出这么“任性”
的话。
苍白的唇弯起,抬手轻抚少年耳畔:“好啦,我的阿许担心我,我知道,风寒而已,很快就会好的,躺着睡一会儿,嗯?”
就着阿许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宋聿重新躺下,阿许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便吹得只留一盏烛火,掀开被子躺进来。
阿许身上好凉,好舒服。
宋聿胸腔里散发着热痛,不知不觉他靠在阿许身上,搂着少年的腰汲取那股源源不断的凉意。
许金没有挣扎,低头靠在相公颈边。
一夜过去,陆谦重新请了好几个大夫,宋聿一觉醒来便发觉头疼有所缓解,依旧有些晕眩,没什么力气,吃了一碗青菜肉糜粥,精神才算好点。
病去如抽丝,七八天过去,宋聿慢慢恢复精神,整个人消瘦一圈,脸色苍白,唇上也毫无血色,他自己对镜看着觉得一股病气,难看得很。
很仔细地洗了洗脸,阿许手法轻柔地给他束发。
宋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他知道许金是喜欢他的容貌的。
少年扎好发髻,将一支玉簪缓缓推进去,没有一根发丝被扯痛,他垂着眼盯着镜中的宋聿看了一会儿,乌溜的眼睛亮如星子。
“相公最好看。”
他笃定地说。
他的确觉得相公好看,现在瘦了很多,大病初愈,他看着看着就心疼起来。
宋聿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阿许在心疼他。转过身,执起那双掌心柔软厚实的手,在指尖轻嗅,一股雍容又清幽的牡丹香气,混合着少年皮肤的温热气息,令他着迷不已。
“方才你给我束发,这香味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有时许金走近,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他来了。
许金被他嗅得脸红,手指蜷缩,又舒展。
第69章
这一场病,惹得时间如春水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会试放榜的时候。
提前订了附近茶楼,几人登上二楼,通过窗口可以看到贡院门前人头攒动。
陆谦心中紧张,一口茶水抿了半天艰难咽下去,嘈杂的声音挤不进他的耳朵。
“会试放榜,当真热闹非凡啊。”
他干巴巴道。
会试期间的京师,从二楼扔个石头,极大概率砸到举人的脑袋,参考之人数倍于杏榜名额,一朝哭一朝笑,三年之后复又来。
许金特地要了一壶白水,倒出一杯:“相公,喝水。”
宋聿笑了笑,自他病好,阿许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整天像个殷勤的小蜜蜂似的在他身旁转来转去。
午时整,铜钟震响,锦衣京卫鱼贯而出,将众人隔开,缓缓展开杏榜,张贴与贡院门前。
宋聿眯眼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列是陆谦。
陆谦眼珠子乱转还没找到自个儿,他不禁提醒:“从开头看。”
陆谦浑身一震,瞪大眼睛:“我我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