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道,“就是没有秋秋在,不太习惯。”
“想必大胖狸子这会儿窝在炉火旁睡得正香。”
宋聿也有些想念狸奴,可是南北跨度这么大,猫儿要是病了可不好办,还是让它在开春的江南待着吧。
晚间到了驿站,里头人颇多,屋子不够住,容秀他们便在外间打了地铺,几人匆匆睡了一晚清早便启程接着往京城赶。
齐纪深、陆谦和许良有意来说说话,容秀和平端便到他们的马车上和他们带的仆人待在一起。
陆谦摘下帽子,在外头抖落好大一团雪,又接过许良的帽子同样把雪抖出去,“大舅兄,你们什么章程?租院子还是住会馆?不如去我家老宅子住吧,方便,那宅子常年没人气,你就当帮我暖暖房。”
这话说的,宋聿无奈:“那就多谢了,不然我正想租一个院子,被宰也就被宰吧。”
齐纪深住齐翰林京城好友家中,他父亲已经和人家说定了,他也不敢更改。
进入顺天府,时日就快了,他们抵达北京城时是二月初一酉时,出入城门的人尤其多,不乏和他们一样风尘仆仆的。
几人交了路引,便先到陆府歇脚,放下行李洗漱更衣,陆府这里尚留有几个仆人,早就得了消息,这会儿准备饭食也不匆忙,几人吃过饭便早早歇息。
第二天天没亮宋聿就醒了,北京城打更人的锣实在是太响了,稍微浅眠就要被吵醒,他了无困意。
起身穿上衣服打了两遍太极拳,筋骨活动开,回到屋里遍便见阿许正在梳头,容秀端了热水来,洗漱完便听到陆府的下人端了早饭过来。
科考前的常规活动,便是文会诗会书会各种会,一定要把和自己同届科考的人试探一遍,心里才能有个底。
陆谦拉着宋聿,买了些礼品上门拜访那位京兆尹张大人。
“宋兄!陆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
齐纪深怕死了似的躲了躲,压低声音:“我也才知道他是张大人的儿子。”
张溯十分惊喜:“想不到我们竟如此有缘!你们这是……”
宋聿道:“我们正要去居来馆。”
“巧了!我也正要去!不如同往?”
于是三人变四人,不大的马车被张溯一刻不停的话语塞满,他偏问宋聿,宋聿还得跟他回话,下车时只觉得头昏脑胀。
张溯关心道:“宋兄可是身有不适?千万不能紧要关头出岔子,还是早些就医为妙。”
宋聿揉了揉太阳xue:“无碍,被马车闷着了而已。”
进入会馆,许多陌生面孔中倒也有几个相熟的,上来和宋聿他们打招呼,其他多是来和张溯寒暄,间或问一句宋聿几人的身份。
得知张溯就是惜败宋聿之手,不少人心中颇感尴尬,进退为难不知该如何自处,张溯为人骄傲,肯定是不接受自己未得魁首这事,对宋聿此人定然有所介怀,可看现在这情况又不像,他们该怎么办?
一些江南举子知道张溯和宋聿关系还算不错,如常上来交谈,落座上茶,接着讨论方才的诗词歌赋经义文章。
初来乍到,顺天府的举人地位便比其他地方更高,许多书生爱和他们交谈,张溯虽是苏州人,在京城却颇有人脉,不过片刻便被人拉得不见人影。宋聿找了几篇挂在墙上的文章,仔细分析着。
这些文章有些有署名,有些匿名,能挂上来的水平都很不错,宋聿还看到了两篇张溯的文章,听闻张溯在京城有“溯郎寤寐”
的美谈,说他点着灯不分昼夜琢磨学问,视书文为妻。
旁边书生同他一起看,片刻后问道:“这位兄台,不知是何方人士?”
“祖籍南直隶松州,不知兄台是……”
那书生答道:“我乃山东济州人,这回已是第二次参加春闱了,看兄台面嫩,应当是首次?”
宋聿颔首。
那书生二十七八岁,眉心不能舒展似有愁苦之意,叹道:“到这居来馆才知天地浩渺人才济济,这样的文章,若我能写出来,恐怕早就中了。”
宋聿还未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宋兄!宋兄!”
声音渐进近,原来是那日找他画扇面的吴借,“可算找到你了!蹲这儿做什么,走,那头有篇文章我们意见不一,你来说说。”
“不借。”
宋聿笑着说。
姓吴名借字不借的书生“哎呀”
一声:“什么借不借,不借也得借,快走快走!这位兄台你也一起来,帮我们评个理!”
两人被拉过去,原来是一篇策论,一群人对于其中方略有所争执。
宋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等玄妙文章是谁的佳作?”
“宋举人有何见解?”
一旁居来馆的管事含笑问道,他已在这边听这群书生吵了很久。
“是药三分毒。”
宋聿道。
这篇文章写的方略堪称毒计,行事刁钻,却恰好能挠到大燕的瘙痒处,只怕会搅得风风雨雨不得安宁……等下。
宋聿拧眉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颈皮逐渐绷紧,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