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逢摸着胡子:“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何必告诉你。”
徐骋犹如蔫巴的茄子,囫囵说了几句,跟在老爷子身后,“您下回能不能带上我?”
徐知逢没说话,转而对宋聿道:“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这是我侄孙徐骋,他脑子笨,转不过弯儿,有时不是故意开罪别人,若是冒犯了宋生,还望见谅。”
“不敢,晚辈与徐兄现下是同窗,自当和睦相处。”
宋聿拱手道。
徐知逢颔首,“你们两个都回去吧,快上课了,我自个儿练练箭术就罢。”
这条道上没什么人,等离了叔爷视线,徐骋眼神斜过来,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宋聿。
宋聿双手掩在衣袖里,稳当地走着,不打算回应这道目光。
“宋兄,”
徐骋终于说话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叔爷?”
“院试前,乌篷船上。”
宋聿道。
“你做了什么?他怎么如此喜欢你?”
宋聿缓步走过转角,并未停顿:“大概看我有眼缘吧。”
徐骋不信,叔爷能对着宋聿说出那长串话,二人一定很熟悉,叔爷说他不成大器,又让宋聿别跟他计较。
叔爷当真看重这家伙。
他冷哼一声,快步走了,留给宋聿一个直挺挺的背影。宋聿只觉得莫名其妙,回到课室没一会儿铜钟便响了。
讲读四书五经二十四史,诵读《圣谕广训》,还布置了两篇四书文和几道算数,丘乘书院的强度果然不小。
宋聿回到家时天色都暗了,小院里亮着两盏油灯,一盏在院门口给他指路,一盏在厨房里。
“我回来了。”
宋聿放下书披了一件旧袍,口中干渴,拿起茶壶,果然是有水的,还是掺了饴糖的温水。
许金那么年轻,怎么做事就这么周到呢?宋聿时常觉得愧疚,少年在村里还有很多事做,到了府城肯定有些无聊,他整天不在家里,少年一个人该怎么度过?
他走到厨房里,接过手添柴,炉子上的砂锅咕嘟作响,狸奴窝在温暖的炉子旁舔着毛毛。
“阿许。”
他叫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相公饿了吗?”
少年从橱柜摸出点心,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块,“先垫垫,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不急,”
宋聿摇摇头,仰头看着他,“每天一个人在家里,难捱吗?”
许金身上绑着围裙,脸上挂着笑意,“不会,我扫院子做饭缝衣服,再看看话本,相公就回来了。”
宋聿更难受了,拉着少年的手,“太辛苦了。”
少年摇摇头:“相公才辛苦,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回来,我待在家里不愁吃不愁穿,日子很好过呢,别人都没有这样的福气,何况还有秋秋陪着我。”
狸奴软软地喵了一声,好似在附和。
夜里,宋聿伏在案前练字默背,许金窝在一旁,手里拿着话本,膝上趴着狸奴。
宋聿将笔墨收拾好时,少年已睡了,穿着清凉薄衫,面容恬静。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方才躺在少年身边。
如此这般上了几日学,宋聿逐渐适应丘乘书院的节奏,许金插的那几片叶子,裂口处也长出了米粒大的小芽,层层叠叠犹如莲花,和大的那朵一模一样。
许金精心侍弄,总算没白费,这些多肉一日日长大。
宋聿要走一盆,送给一个书肆掌柜,被书肆掌柜喜爱地摆在柜台上,就在算盘旁边,但凡进来的人都会注意到。日子久了,这盆小巧如同掌上之物的花便在书生间流传开来,却遍寻不得。
书肆掌柜也没刻意隐瞒,渐渐地,有人来向宋聿打听这种花。
陆谦这半月学得头昏脑涨,好奇地去书肆转了一圈儿,回来非要买一盆这种花。
齐纪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花盆:“你不是不喜欢花吗?”
陆谦瞪大眼睛控诉宋聿:“大舅兄!你怎么卖他不卖我!”
宋聿无奈,“齐兄昨日就跟我说了,我也以为你不喜欢盆栽。”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养不活!”
陆谦很伤心,“果然是感情淡了吗?”
宋聿无言以对,“散学后到我家去取,带到书院被先生看见要挨训。”
齐纪深一顿,连忙把这玲珑宝贝儿放进书箱里,好生盖上藏起来,“宋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你只顾着高兴理都没理我。”
宋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