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口缸里都有一个人,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长衫,有的穿中山装。他们都闭着眼睛,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
她走到洞穴最深处,看见一口最大的缸。
那口缸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温刘氏,1975年下井,留。”
温澜的手在发抖。
她慢慢掀开盖子。
缸里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
是外婆。
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澜腿一软,跪在缸前。
她伸出手,想摸摸外婆的脸。手指刚碰到皮肤,外婆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温澜吓得往后一缩。
外婆看着她,慢慢坐起来,从缸里爬出来。
“月月,”
她开口,声音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你来了。”
温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外婆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
“别怕。我没死。我一直在这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外婆转过身,指着那些缸。
“他们都是下井的人。下来,就留下。留下,就不能走。”
“可您上去了。您上了几十年。”
外婆点点头。
“我上去了,是因为龙生让我上去。他让我上去守着那些井,守着这个村子。每年七月半下来陪他一夜,告诉他村里的事。几十年,年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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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现在……”
“今年我没下去,他就让你下来了。”
温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龙生呢?他在哪儿?”
外婆指了指洞穴更深处。
“在最里面。守着那口水脉。”
温澜往里走。走了一阵,她看见了一口井。
不是向上的井,是向下的井。井口很大,井水漆黑,深不见底。井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人,那个浑身湿透的老人。
他坐在井边,看着那口井,一动不动。
温澜走到他身后,站住。
“龙生。”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外婆说你叫温澜。”
温澜点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温澜摇头。
老人指了指那口井。
“这是第九口井。九口井的源头。我守在这儿,守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