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七月半,”
他说,“该下井了。”
“你是谁?”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
“我是龙生。”
温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外婆每年都来陪我坐一夜,坐了几十年。今年她没来,你来了。”
温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老人伸出手,指着井口。
“下去看看。看看你外婆看过的东西。看一眼就上来。”
温澜摇头。
老人笑了。
“你不想知道,你外婆在下面看见了什么?她为什么能上来?为什么别人都疯了,就她好好的?”
温澜愣住了。
老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井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温澜慢慢站起来,走到井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
井壁上凿着脚窝,很深,很好踩。她一步一步往下爬,越爬越深,越爬越黑。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铜钱大小的光点。
她爬了很久很久。
终于,脚踩到了水。
井水冰凉刺骨,漫过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温澜停下来,低头看。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脚,还有脚底下的什么东西。
她弯下腰,仔细看。
水底下,有一张脸。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正睁着眼睛,从水底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在笑。
温澜尖叫一声,往后退,却踩滑了脚窝,整个人掉进水里。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在割。她拼命扑腾,想往上爬,却怎么也抓不住井壁。她往下沉,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沉到底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水底没有水。
是干的。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四周是石壁,脚下是干燥的地面。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光点,是井口。
洞穴里很亮,不知道光从哪里来。
温澜往前走。走了一阵,她看见了那些东西。
一口一口的缸。
大大小小的缸,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洞穴。每口缸上都盖着盖子,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名字和日期。
温澜走到最近的一口缸前,掀开盖子。
缸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蜷缩着,闭着眼睛,皮肤惨白,像睡着了。她穿着老式的衣裳,头发很长,散在缸底。
温澜的手一抖,盖子差点掉下去。
她去看那张纸条:
“周王氏,民国二十三年下井,留。”
她想起簿子上那条记录:周王氏下井,上来,疯了,跳井死了。
可她没死。她在这儿。
温澜一个一个掀开那些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