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七月十四。明天,就是七月半。”
那天夜里,温澜又做梦了。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九口井。但这一次,井口全开着,月光照进井里,能看见井壁上的青苔,和更深处的黑暗。
第八口井里,有人在喊她。
“温澜……温澜……”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温澜站在井边,听着那声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走,脚却不由自主地往井边挪。
一步,两步,三步。
她站在第八口井的井沿上,往下看。井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声音还在喊她:
“下来……下来看看……”
温澜低头,看见井水里映出自己的脸。月光照在水面上,那张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忽然,那张脸笑了。
对着她,笑了。
温澜猛地惊醒。
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月亮挂在西边,惨白惨白的。
她躺下去,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是七月十五。
温澜在村里走了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村里人照常干活吃饭,和平时一样。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温澜坐在屋里,看着那把铜钥匙,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来。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她还是站起来,拿起钥匙,出了门。
河边很静,只有河水哗哗流着。九口井静静地蹲在河岸上,月光照在盖着井的木板上,泛着惨白的光。
温澜走到第八口井前面,站了很久。
她把木板上的石头搬开,用钥匙打开锁,掀开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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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露出来了。
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井里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温澜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蹲下来,把耳朵凑近井口。
她听见了水声。
哗啦,哗啦,哗啦。
那水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还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唱歌。那调子她从来没听过,古老又诡异,像从很深很深的年代传来。
温澜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来。
等她发觉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她肩膀上。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满脸皱纹,眼睛浑浊,穿着一身湿透的黑衣服,水正从他身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温澜,”
他开口,声音像从井底传来的回声,“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温澜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动不了。
老人慢慢走近她,走到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