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百米,隧道尽头出现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个牌子,用毛笔写着两个字:“病市”
。
李妮妮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改造的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洞穴顶部垂下来无数条细绳,绳子上挂着一张张纸条,像中药房的药柜。纸条上写着字,离得远看不清。洞穴中央摆着十几张长桌,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桌前排着队,都是来看“病”
的人。
但最诡异的是洞穴两侧——那里立着一排排玻璃罐子,像实验室的标本陈列架。每个罐子都有半人高,里面装满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
器官。
心脏、肝脏、肺、肾脏,甚至还有完整的大脑。器官都在轻微地搏动,显然还活着。每个罐子下面都有标签,写着字。李妮妮走近一个心脏的罐子,看清标签:“冠心病,三级,可租借,押金五年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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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发冷。
“新来的?”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到她面前,“存病还是取病?借还是还?”
李妮妮想起老太太的嘱咐,低声说:“我来赎王桂枝的账。”
女人眼神闪了一下,转身:“跟我来。”
她领着李妮妮穿过洞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室。小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老头坐在桌后,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账簿。账簿的纸张泛黄,上面的字是毛笔写的,密密麻麻。
“王桂枝,”
老头头也不抬,“借孕气三年,抵押胃气十年。逾期未还,利滚利,现欠:孕气本息合计五年,滞纳金‘胎病’一套,另加保管费‘腹水肿’三期。总计需还:十五年阳寿,或等值‘病量’。”
“什么……什么是等值病量?”
李妮妮忍不住问。
老头终于抬头看她。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但锐利:“就是你身上能剥离的病。感冒发烧这种小病,一年阳寿抵一百次。癌症这种大病,一处可抵五年。你有啥?”
李妮妮摇头:“我没病。”
“那就难办了,”
老头合上账簿,“你妈欠的这笔账,如果三天内还不上,她肚子里的‘病胎’就会成熟。到时候,病胎破腹而出,会带走她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一个新的……病种。我们会回收那个病种,但你妈就没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你替她‘承病’。”
“什么意思?”
“就是把她的病,转移到你身上,”
老头说,“你是她直系血亲,血脉相通,可以承接过半的病量。这样她可能活下来,但你……要承担那些病的后果。”
李妮妮想起母亲腹中那蠕动的、未知的东西,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但她更怕的是失去母亲。
“我愿意。”
她说。
老头点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奇怪的器具:银针、小刀、琉璃瓶、还有一卷发黄的绷带。
“躺到那张床上去,”
老头指指墙角的一张石板床,“过程有点疼,忍着点。”
李妮妮躺上去。石板冰凉刺骨。老头点燃一支香,香的烟气是淡紫色的,带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李妮妮左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又用琉璃瓶接了几滴血。
然后,他开始念诵什么,声音低沉含糊。李妮妮感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手腕伤口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被抽走。同时,她的腹部开始发热,越来越烫,仿佛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燃烧。
“现在,”
老头拿起一根更粗的针,“我要把你妈肚子里的‘病种’,引一部分到你身上。忍着。”
针尖刺入李妮妮的肚脐下方。剧痛瞬间炸开,那痛不是表皮的刺痛,而是深达骨髓、牵扯内脏的撕裂感。她惨叫一声,眼前发黑。
恍惚中,她看见自己的腹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隆起,像一条小蛇在皮下蠕动。那东西从肚脐位置一直往上爬,爬到胃部,停在那里,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老头迅速用绷带缠住她的腹部,绷带一缠上,鼓包就看不见了,但李妮妮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里面,安静地、冰冷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