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妮妮浑身发冷。
“去年冬天,你妈来找我,说她肚子疼,我检查了没查出啥。过了几天,她突然好了,还笑嘻嘻地说没事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刘大夫掐灭烟,“后来我听人说,看见她半夜往西边老坟地走……手里提着个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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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妮妮决定去老坟地看看。
老坟地在村西三里外的山坳里,埋的大多是孤寡和外乡人,平时没人去。傍晚时分,她一个人往那边走。越走越荒,路渐渐没了,只剩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两旁荒草齐腰深。太阳落山时,她到了坟地边缘。
那是一片缓坡,歪歪斜斜立着几十个坟包,大多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着坟头纸。坡底有间破败的土地庙,庙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神龛。
李妮妮正要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闺女,找啥呢?”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老太太,瘦小干枯,穿一身黑布褂子,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纸钱香烛。
“我……我随便看看。”
李妮妮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来看病的?”
李妮妮心里一动:“您知道‘病市’吗?”
老太太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知道啊。怎么,你也想借点啥?还是想存点啥?”
“我想找人,”
李妮妮说,“我妈妈可能来过这儿。”
老太太点点头:“桂枝啊,认识。去年冬天来过,借了点‘孕气’。”
“孕气?”
“就是怀孩子的‘气’,”
老太太慢悠悠地说,“她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可惜生了你就伤了身子,怀不上了。去年冬天,她来这儿,用十年的‘胃气’换了三年的‘孕气’。说是等怀上了,就来还掉孕气,把胃气赎回去。”
李妮妮如遭雷击。母亲腹部诡异的隆起……难道不是病,是“孕气”
?可母亲都快五十了,怎么可能……
“那她现在为什么病成这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违约了。借的孕气,说好怀上就还。可她真怀上了,又舍不得打掉,想生下来。过了还期,利滚利,现在要还的不仅是孕气,连本带利,还要加上‘胎病’——就是胎儿可能得的所有病的总和。她还不起,那些病就在她肚子里……发酵、变异,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能治吗?”
李妮妮声音发颤。
“能啊,”
老太太说,“今晚子时,你替她来这儿。带上她的贴身衣服,还有你的中指血。我带你进‘病市’,看看能不能找到解的法子。”
李妮妮犹豫了。她学医五年,信的是科学,是解剖学药理学。可母亲腹中那蠕动的、无法解释的东西,还有眼前这个诡异的老太太,都在冲击她的认知。
“信不信由你,”
老太太转身要走,“不过你妈……最多还能撑三天。肚子里的东西再长下去,会把她的内脏……一点点吃空的。”
这句话让李妮妮下了决心。
当晚子时,她按约定来到老坟地。老太太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冰冷的光。
“衣服呢?”
老太太问。
李妮妮递上母亲的一件旧衬衣。老太太接过,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剪下衬衣的一角,又拿出一根银针:“手。”
李妮妮伸出左手中指。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布片上。血迅速被吸收,布片变成了暗红色。
老太太把布片卷起来,塞进灯笼里。幽绿的光瞬间变成了暗红。她把灯笼递给李妮妮:“提着,跟我走。记住,进去后别说话,别问问题,只看只听。有人问你要什么,你就说‘我来赎王桂枝的账’。”
两人走进土地庙。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尊残缺的土地像。老太太走到神像后面,在墙上一块砖上按了一下。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里面黑得深不见底。
“下去吧,”
老太太说,“灯笼会给你指路。我在外面等你。”
李妮妮深吸一口气,提着灯笼走下石阶。石阶很陡,很深,走了足足五分钟才到底。底下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渗着水珠。灯笼的红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隧道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消毒水、草药、还有某种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