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老头擦擦汗,“你承了三分之一的‘病量’。剩下的还在你妈身上,但暂时不会要她的命了。不过你记住,你身上的这个‘病种’,是活的。它需要‘养料’。”
“什么养料?”
“其他病的‘气息’,”
老头说,“每个月,你要来找我一次,我会给你一点小病——感冒啊、发烧啊——让你‘喂’它。如果你不喂,它就会开始吃你的内脏。从胃开始,一点点吃空你。”
李妮妮坐起来,浑身冷汗。她摸摸腹部,绷带下平坦如常,但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个硬硬的、拳头大小的东西。
“为什么……”
她声音沙哑,“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病怎么能……像货物一样交易?”
老头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小姑娘,你以为‘病’是什么?在你们医学里,病是细菌、是病毒、是细胞变异。但在更古老的认知里,病是一种‘气’,一种‘债’,一种可以转移、可以交易的东西。有人病了,是因为他欠了‘病债’;有人健康,是因为他‘存’了别人的病。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病市’啊。”
李妮妮跌跌撞撞离开病市,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老太太还在土地庙外等她。
“成了?”
老太太问。
李妮妮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好,”
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记住,每个月十五,子时,来这儿找我。我会给你‘病粮’。还有,这件事,跟谁都别说。说了,你身上的病种会发作。”
李妮妮回到家时,母亲已经醒了,气色好了很多,腹部的隆起也明显小了一圈。
“妮妮……”
王桂枝流泪,“妈对不起你……”
“没事了,妈,”
李妮妮抱住母亲,“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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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自己承病的事。只是从此以后,每个月十五,她都会在子时独自前往老坟地,从老太太那里接过一小包“病粮”
——有时是几根头发,有时是一片指甲,有时是一小瓶黑色的液体。吃下后,腹中的那个硬块会安静几天。
她继续学医,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看待疾病。每次在显微镜下看到癌细胞,她都会想:这真的只是一种细胞变异吗?还是某种可以交易、可以储存的“东西”
?每次给病人开药,她都会怀疑:我们治疗的,究竟是病本身,还是病的“症状”
?而那个真正的“病”
,会不会早就被转移到了别处,在某个地下洞穴的玻璃罐里,继续活着,等待着下一个宿主?
三年后,李妮妮毕业,回到县医院工作。她成了最好的内科医生,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治愈”
的病人里,有些人其实只是把病“转移”
了——转移到哪里?她不敢想。
每个月十五的夜晚,她依然会去老坟地。腹中的硬块在这三年里长大了一些,现在已经有两个拳头大了。她知道,总有一天,它会成熟,会破体而出,会变成一个新的“病种”
,被回收进那个地下洞穴的玻璃罐里。
到那时,她会怎么样?会像母亲当年一样,欠下一笔还不清的病债?还是像那些罐子里的器官一样,永远活在液体中,成为“病市”
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个子夜开始,她已经永远地、成为了“病市”
的一员。
而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再也不是医学课本上那个清晰、理性、可解释的世界了。
它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永远在交易着痛苦与生命的市场。
而她,既是医生,也是病人,既是治愈者,也是病原体。
这种认知,比腹中那个活着的硬块,更让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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