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汉插嘴:“我还听见……有人在哭。女人的哭声,从你家方向传来的。”
王师萱心头一紧。她想起昨夜水缸里的那张脸,母亲的脸。
“婶子,你知道我妈的事吗?”
妇人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说完转身就走,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王师萱更觉得蹊跷。她去胡伯家,门锁着。邻居说胡伯一早进山采药了,得晚上才回。
她一个人在村里转悠。王家坳四面环山,村子建在谷底,唯一通向外界的路是北边的山口。村里确实有条干涸的河床,鹅卵石裸露,长满荒草。河床源头是个山洞,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
山洞前立着块石碑,字迹风化严重,勉强能认出“禁地”
二字。
“那是龙眼洞。”
王师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龙眼洞。”
男孩指着山洞,“奶奶说,洞里有龙的眼睛,看了会瞎。”
“你奶奶是谁?”
“胡奶奶。”
男孩说,“胡爷爷是我爷爷。”
是胡伯的孙子。王师萱蹲下身:“那你爷爷有没有说过,洞里有什么?”
男孩摇头,又点头:“爷爷说,洞里有鱼。会吃人的鱼。”
“鱼?洞里怎么会有鱼?”
“不知道。”
男孩突然压低声音,“但我爷爷说,你爸就是被鱼吃掉的。”
王师萱浑身发冷:“什么?”
“爷爷说,你爸不是摔死的。他是……”
男孩话没说完,一个妇人冲过来,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脸色煞白:“死孩子!胡说八道啥!回家!”
男孩被拖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师萱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
王师萱盯着那个山洞。洞口的石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她走近一看,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玻璃瓶,瓶里有张纸条。
挖出来,打开瓶塞。纸条已经发黄,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建国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进去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咱们村,关于那些鱼,关于你娘。洞里有个水潭,潭里有东西在吃人。不,不是吃人,是吃……算了,你自己看吧。如果我出不来,去找我爹(胡),他知道该咋办。——秀英”
秀英是她母亲的名字。
王师萱的手开始发抖。她看向山洞,黑黢黢的洞口仿佛有吸力。她把纸条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洞内很暗,但眼睛适应后,能看见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入。地面湿滑,长满青苔。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传来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深潭那种沉闷的、回旋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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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窟,中央是个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一片。
王师萱走近,看清了——是鱼鳞。成千上万的鱼鳞,在水面形成一层银色薄膜,随着水波荡漾。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衣物碎片,还有……骨头。细小的人类骨骼,看尺寸像是儿童的。
她想起胡伯的话:“这二十年来,王家坳出生的孩子,活不过十岁的有十三个。”
胃里一阵翻搅。她跪在水潭边,盯着漆黑的水面。突然,水面下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两点幽绿色的光,像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
“你来了……”
声音苍老、湿滑,带着无数气泡破裂的质感。
“我等了你很久……王家的血脉……”
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就像厨房水缸里的声音。气泡越来越大,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上浮。
先是一截鱼尾,然后是一段躯干,最后——是一颗人头。
一个老人的头,白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和鱼鳞状的斑块。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嘴巴张着,露出细密的、尖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