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里的水在翻腾,不是鱼在游动,而是整个水体在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不是鱼。
是一缕头发。女人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然后是额头、眼睛、鼻子……一张脸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紧闭。但王师萱认出来了——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她看过照片。
“妈……”
她颤抖着伸手。
水里的女人突然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女人张开嘴,水从嘴角溢出,声音却清晰地从水缸深处传来:
“萱萱……快逃……你奶奶她……”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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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不睡,在这弄啥呢?”
王师萱慌忙盖上缸盖:“没……没事。”
奶奶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铜镜上,眼神陡然变得尖锐:“这东西哪来的?”
“胡伯给的,说是我爸的遗物。”
“扔了。”
奶奶的声音冷硬,“不吉利的东西。”
“为什么?”
“叫你扔就扔!”
奶奶突然暴怒,举起拐杖要打。王师萱下意识后退,铜镜脱手,哐当一声掉进水缸里。
水面溅起水花,然后迅速平静。铜镜沉底了。
奶奶盯着水缸看了很久,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
她喃喃道,转身回屋,背影佝偻得厉害。
那一夜王师萱没睡。她坐在床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后半夜,她听见奶奶起床,脚步声往厨房去。然后是掀开水缸盖的声音,舀水声,咕嘟咕嘟的烧水声。
她在炖汤。
天快亮时,王师萱悄悄摸进厨房。灶里的柴火还红着,铁锅里炖着奶白色的鱼汤,香气扑鼻。水缸的木盖虚掩着,她掀开一看——缸里的鱼少了一条。
最大的那条鲫鱼不见了。
早饭时,奶奶端上鱼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在王师萱面前:“喝吧,补身子。”
汤很鲜,但王师萱喝不下去。她盯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突然想起昨夜水缸里浮出的那张脸。
“奶奶,”
她放下勺子,“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奶奶夹菜的手顿了顿:“摔死的。”
“胡伯说不是。”
“胡老鬼懂个屁。”
奶奶冷笑,“你爸就是摔死的,在山里被野东西啃了。你妈受不了刺激,带你走了。就这么简单。”
“那我妈呢?”
王师萱盯着奶奶的眼睛,“她走后就再没联系过我们。为什么?”
奶奶不答,低头喝汤。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早饭后,王师萱决定去胡伯家问清楚。刚出院门,就看见几个村民聚在村口老槐树下,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出来,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她走过去:“叔伯婶子,早上好。”
没人应。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犹豫着开口:“萱丫头,你……你昨晚有没有听见啥动静?”
“什么动静?”
“就……水声。好大的水声,像河里涨水了。”
妇人神色不安,“可咱村那条河,十年前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