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感到后背发凉:“什么叫‘成了戏里的一个角儿’?”
皮影陈走回桌前,拿起那个将军皮影:“你仔细看他的影子。”
林深凑近,油灯光下,皮影在幕布上投下清晰的影子。但奇怪的是,那影子不是将军的造型,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还在微微晃动,像在挣扎。
“每个皮影里,都封着一个影子。”
皮影陈说,“有些是自家人的,有些是……外人的。影子封得久了,就会忘了本主,以为自己就是皮影,就会在月缺之夜出来唱戏。”
“你是说,这些皮影……都是活的?”
“不是皮影活,是影子活。”
皮影陈纠正他,“影子是人的魂,皮是人的身。身死了,魂还在,就封在皮影里。陈家十三代,攒了上百个影子。月缺之夜阴气重,影子最活跃,就要出来唱戏,不然会发狂。”
林深想起刚才看到的,皮影那过于灵活的动作,原来不是皮影陈手法高明,而是影子自己在动。
“那你让我看的戏……”
“不是给你看,是给影子看。”
皮影陈说,“月缺连唱三夜,安抚影子。这是规矩,坏了规矩,影子就会跑出来,找活人的影子。”
堂屋里陷入了沉默。油灯的火苗跳动,墙上的皮影影子也跟着晃动,仿佛随时会挣脱幕布走出来。
“老周知道这些吗?”
林深问。
“老周?”
皮影陈皱眉,“哪个老周?”
“带我来的向导,他说去村里转转……”
皮影陈的脸色变了:“村里早没人了!二十年前泥石流,整个村子都埋了,就剩我这一户!”
林深如遭雷击:“可他说去村里……”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
“林导,开门,是我,老周。”
是老周的声音。
林深要去开门,被皮影陈一把拉住:“别开!那不是老周!”
“可声音……”
“影子会模仿人声!”
皮影陈压低声音,“老周如果真去了村里,现在肯定已经……你听,他有影子吗?”
林深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门外站着一个人形,脚下空空如也,没有影子。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急促了一些:“林导,开门啊,山里冷。”
林深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皮影陈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敲门声停了。外面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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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陈松了口气:“走了。但天亮前,我们都不能出这个屋。”
“老周他……”
“凶多吉少。”
皮影陈摇头,“他不该去村里的。那个村子,二十年前就只剩影子了。”
林深想起进山时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想起空谷里诡异的回声,想起老周欲言又止的神情——也许老周早就知道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说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深问。
“等天亮。”
皮影陈重新坐下,“天一亮,影子就回皮影里了。但今晚是月缺最后一夜,影子最不安分,可能会……”
话没说完,堂屋的油灯突然灭了。
不是被吹灭的,是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火苗。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深听见皮影陈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