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像很多人在走路,但又轻得不像脚步声。
“别动。”
皮影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它们进来了。”
林深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擦过,冰凉,没有实体,像一阵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多个,在黑暗的堂屋里游走。
墙上的皮影开始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要挣脱钉子。
“它们在找东西。”
皮影陈说,“找新鲜影子。”
“我的影子……”
“你有影子,所以它们围着你。”
皮影陈似乎在摸索什么,“拿着这个。”
一只干枯的手塞给林深一块冰凉的东西,是那块黑色的皮子。
“握紧,别松手。这是影皮,能藏住你的影子。”
林深握紧皮子,果然感觉那些冰凉的东西不再围着他转了。但它们还在屋里游走,而且越来越焦躁。
突然,一声尖锐的啼哭响起,像婴儿的哭声,但更凄厉。接着是女人的抽泣,男人的叹息,老人的咳嗽……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
皮影陈开始唱戏,还是那种古怪的调子,但这次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嘶吼。他在用唱戏安抚这些影子。
哭声渐渐小了,叹息声也弱了。但就在林深以为要平静下来时,堂屋的门“砰”
的一声被撞开了。
月光漏进来一些,林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老周,但又不是老周。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脚下依然没有影子。更恐怖的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背后的月光。
“老周”
开口,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我的影子……还给我……”
皮影陈站了起来,挡在林深身前:“你的影子不在这里,回你的地方去。”
“在……皮影里……”
老周向前飘了一步,“我看见了……我的影子……在皮影里……”
林深突然明白了。老周也许真的去了那个被埋的村子,在那里,他的影子被收走了,成了皮影戏里的一个角儿。而他现在剩下的这个空壳,来找自己的影子了。
皮影陈举起剪刀:“回去!否则我剪了你的皮!”
“老周”
发出尖啸,扑了过来。皮影陈迎上去,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影——扭打在一起。剪刀划过空气,发出破空声,但没有碰到实体的感觉。
林深想帮忙,但不知从何下手。就在这时,他看见墙上的皮影开始剧烈晃动,然后一个个挣脱钉子,飘落下来。
落地的皮影没有倒下,而是站了起来,像人一样活动手脚。它们转过头,用颜料画出的眼睛“看”
向林深。
然后,它们走了过来。
林深步步后退,背靠到了墙。皮影们围了上来,最近的几乎贴到他的脸。他能看清皮料上的纹理,看清指甲盖做的眼睛,看清那些栩栩如生的表情。
突然,手里的黑色皮子发热了。一股暖流顺着手臂传到全身,那些皮影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
皮影陈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林深看去,老周的手——或者说影子的手——掐住了皮影陈的脖子。皮影陈的脸色开始发紫,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没有多想,林深冲过去,捡起剪刀,对着老周的后背刺了下去。
没有阻力,像刺进空气。但老周松开了手,转过头,黑洞的眼睛盯着林深。
“你……也有影子……”
他嘶哑地说,“给我……”
林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要把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吸出去。他知道,那是他的影子。
握紧黑色皮子,林深咬牙抵抗。但吸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开始发冷,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皮影陈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老周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红的铁烙进肉里。老周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散,像烟一样散在空气中。
其他皮影也静止了,然后一个个倒在地上,变回了普通的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