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皮影陈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正对着林深偷窥的破洞。
林深吓得后退一步,脚踩断了一根枯枝。
“嘎吱——”
堂屋的门开了,皮影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两个皮影人。油灯的光从背后打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深听出了不悦。
“我……我听见唱戏声……”
林深结结巴巴。
皮影陈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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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很简陋,除了幕布和油灯,就是一张长条凳。墙上挂满了皮影人,在摇晃的光影里,那些皮影仿佛都在盯着林深看。
“坐。”
皮影陈指着长凳。
林深坐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皮影。离得近了,他更确信——这些皮影的“皮”
,绝不是动物皮。
皮影陈也坐下,把手里那两个皮影人放在桌上。是一个将军和一个书生,做工精细得令人发指,尤其是面部表情,将军的怒目,书生的愁容,栩栩如生。
“知道为什么只在月缺之夜演吗?”
皮影陈突然问。
林深摇头。
“因为月圆之夜,影子太清楚。”
皮影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影子清楚了,有些东西就会找过来。”
“什么东西?”
皮影陈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个书生皮影:“这是我曾祖父。光绪二十三年,村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他为了求雨,在月圆之夜演了一出《龙王降雨》,雨是求来了,瘟疫也退了,但他自己……”
他顿了顿,“成了皮影。”
林深头皮发麻:“成了……皮影?”
“皮影陈家的男人,死后都要做成皮影。”
皮影陈说,“这是祖训。皮影在,魂就在,戏就能传下去。”
“那皮料……”
“人皮。”
皮影陈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自家的皮,留给后人用。一代传一代,十三代了。”
林深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他终于明白那些皮影为什么那么生动,为什么眼睛要用指甲盖——那是真人的皮,真人的指甲。
“你……你也……”
“我也会。”
皮影陈指了指墙上一个空位,“那里就是留给我的。等我死了,我的皮会做成新的皮影,挂在那里,我儿子继续演。”
“你儿子?”
“在外面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皮影陈的眼神黯了黯,“他不肯学这门手艺,说这是邪术。但他不知道,不学这门手艺,他会死。”
“为什么?”
皮影陈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最角落一个皮影。那是个女人,穿着嫁衣,但脸被划花了,看不清面容。
“这是我祖母。”
皮影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是陈家人,是嫁进来的。嫁进来第三天,月圆之夜,她偷看了不该看的戏……第二天,她的影子没了。”
“影子没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影子。”
皮影陈转过身,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但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是没影子。村里人说,她的影子被皮影戏收走了,成了戏里的一个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