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直起身,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陈主任在旁边笑了笑:“这是我们合作社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干了一辈子,就会做这个。可惜,年轻人不愿意学,嫌累,嫌挣钱少。再过些年,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主任说的是实话。传统木工手艺的传承,确实面临着断层的危险。但这不是谁的责任,是时代的变化。机械化、自动化是趋势,是方向,挡不住的。问题是,在机械化的浪潮中,怎么保留那些不该丢掉的东西?
从样品室出来,林墨又去看了一旁的原材料仓库。仓库不大,里面堆着各种规格的木材,有松木、杉木、樟木,也有少量的红木和花梨。木材码放得整整齐齐,但明显能看出,存量不多。
“这些木材,够用多久?”
林墨问。
陈主任掰着手指算了算:“省里下个月的指标还没到,靠这些存货,能撑十天左右。指标到了,又能撑一阵子。但青黄不接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一停工就是半个月,工人们没活干,只能放假。”
“停工的时候,工资怎么?”
“基本工资,比上班少一半。工人们有意见,但也没办法。没材料,总不能用手搓吧。”
陈主任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
林墨在仓库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木材的规格和品质,然后转身出去了。
从合作社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刘副处长提议去吃饭,林墨没有拒绝。
车子开到一家国营饭店,几个人在二楼的包间里坐了下来。菜还是粤菜,清淡,精致,但林墨吃得心不在焉。
他在想上午看到的东西。
合作社的情况,跟北方大部分地方都差不多——机械化程度低,原材料短缺,产品样式单一,技术水平落后。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羊城的合作社,在硬木家具上下了功夫,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好,榫卯结构、雕花镶嵌,都是传统手艺的精华。这些手艺,北方也有,但没有南方保存得好。
“林顾问,下午去人造板试验厂。”
刘副处长放下筷子,“那个厂是六几年建的,设备是上海援建的,主要生产刨花板和中密度纤维板。规模不大,但在华南地区算是比较早的。”
“好。”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造板是方向,多看看。”
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两点,车子准时出。
人造板试验厂在城市另一头,离合作社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厂房比合作社的大一些,也新一些,是六几年建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黄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广东省人造板试验厂”
,旁边还有一块小牌子,写着“广东省木材工业研究所试验基地”
。
厂长姓梁,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是技术员出身。他站在门口迎接林墨一行人,握手的时候,力度不大,但很真诚。
“林顾问,欢迎欢迎。您是搞人造板的行家,我们是小打小闹,您多指导。”
林墨笑了笑:“梁厂长客气了。人造板我也是刚入门,正好向您学习。”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梁厂长领着他们进了车间。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条刨花板生产线正在运转,从削片、干燥、拌胶、铺装、热压到裁边,各道工序衔接得还算流畅。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搬运板材,有的在检查质量。
林墨站在生产线起点,看削片机把原木切削成刨花。刨花大小不一,有的太粗,有的太细,均匀度不够理想。
“梁厂长,削片机的刀片多长时间磨一次?”
“两天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