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台平刨,一台压刨,都是老掉牙的了。三天两头出毛病,修的时间比用的时间还多。”
林墨蹲下来,看了看那台平刨的工作台面。台面已经不平了,中间凹下去一块,刨出来的木板中间薄两边厚。
“台面要磨了。”
他站起身,“不平整,影响精度。”
陈主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维修工技术不行,磨不好。我们想请外面的师傅来磨,人家要价高,磨不起。”
林墨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组装区,几个工人正在组装一批方桌。桌腿是松木的,桌面是杉木的,榫卯结构,没有用钉子。林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榫卯的咬合情况。
“这个榫头,大了。”
他指着桌腿和桌面的连接处,“大了硬敲进去,木头受力不均,用不了多久就会裂。”
那个组装的工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气:“松木性子软,大一点敲进去,紧了才结实。”
林墨没有争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尺,量了一下榫头的尺寸,又量了一下卯眼的尺寸。
“大了两个毫米。”
他把尺子收起来,“松木确实性子软,但正因为软,才更要精确。大了硬敲,榫头被压缩了,当时觉得紧,过段时间木材干缩,反而松了。应该是一丝一毫都不差,轻轻推进去,不用敲,那才叫严丝合缝。”
那个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主任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佩服:“林顾问,您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墨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干得久了,手上有感觉。你让工人改改,榫头修掉两个毫米,再试装配。如果还不行,我来看。”
陈主任连连点头,把那个工人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工人看了林墨一眼,点了点头,拿着那个桌腿回到工作台前,重新修榫头。
车间里还有其他产品。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着做好的成品——木床、板柜、方桌、木凳,样式统一,朴素大方,没有什么花哨的设计。颜色都是木材的本色,刷了一层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这些产品,是外贸的还是内销的?”
林墨问。
“大部分内销。”
陈主任说,“省里每年有指标,要供应多少张床、多少张桌子、多少把椅子。指标完成了,剩下的才能自己卖。外销的很少,只有一些硬木家具,是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下的订单。”
“硬木家具?红木的?”
“对。红木、花梨、酸枝,都是老料,越用越少。做一套家具,要好几个月,纯手工,榫卯结构,雕花镶嵌。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看,但成本高,产量低,做不了批量。”
林墨点了点头,跟着陈主任往车间的另一头走。
那里有一个小隔间,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样品室”
。陈主任推开门,请林墨进去。
样品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摆着几件家具,都是硬木的——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一个条案,一个花架。用料厚重,雕工精细,边角处镶嵌着贝壳,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林墨走近那张八仙桌,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桌面。桌面光滑如镜,纹理细密,是上好的酸枝木。他蹲下来,看桌腿和桌面的连接处。那是复杂的粽角榫,三根木材在角部相交,每一根都要精确地削去一部分,才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这个榫,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