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旸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偶尔问一句“那是什么树”
“那片地种的是什么”
,问完了就不再说话。
林玥的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东问西,想到什么说什么,从学校的事到家里的事到路上看到的事,把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填得满满当当。
到了干校,两个孩子就各自去找自己的“老师”
了。
林旸去梁先生那里。
梁先生的身体比去年又差了一些。走路要拄拐杖了,步子很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的脑子还是清楚的,讲起建筑来,从古至今、从中到外、从结构到材料,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晰。
每次林旸来,梁先生都会提前准备一些东西。有时是一张古建筑的图纸,有时是一本土木工程的课本,有时是他自己写的一些笔记。
“旸旸,你看这个。”
梁先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画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应县木塔的老照片,拍摄角度跟以前在书上看过的不一样,是从下往上仰拍的,能清楚地看到塔身内部的结构。
“这是我从朋友那里弄来的。”
梁先生把画册放在桌上,用手指着那些斗拱和梁架,“你看这个榫卯结构,一层套一层,一环扣一环,互相咬合,互相支撑。没有一颗铁钉,没有一滴胶水,全靠木材本身的咬合力,撑了将近一千年。”
林旸凑近了看,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些精致的木结构,眼睛一眨不眨。
“这个结构,在建筑学上叫‘筒体结构’。”
梁先生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外面的斗拱是一层筒,里面的梁架是第二层筒,最里面的佛像是第三层筒。三层筒套在一起,互相支撑,受力均匀,所以它才能这么稳固。”
林旸听得入神,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画着那些结构的简图。
“梁爷爷,这种结构,能用在现代建筑上吗?”
他问。
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的笑很轻,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温和。
“能。当然能。古人的智慧,不是死的,是活的。你要学会的不是照着样子再做一座木塔,是理解古人为什么这么做,然后把背后的道理用到新的东西上去。”
林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林玥去干校,找的人就不固定了。
有时去找钱夫人,跟着她做化学实验。钱夫人以前在学校教化学的。自从政策松动后,看到林玥对这个感兴趣,让林墨弄来不少从前的教材和实验器材,试管、烧杯、酒精灯、各种化学试剂,虽然有些已经过期了,但做基础实验还是够用的。
“钱奶奶,今天做什么?”
林玥推开梁家的门,书包还没放下就问。
钱夫人正在整理书架,闻言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想了想:“上次我们做了酸碱中和,这次做银镜反应。”
从里屋找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银氨溶液。“这个是银氨溶液,这个是葡萄糖溶液。把它们按比例混合,放在温水里加热,过一会儿,试管壁上就会析出一层银。像镜子一样亮。”
林玥睁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钱夫人把试管放进烧杯里,烧杯里装着温水,“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