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平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谢谢林厂长。”
林墨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出车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海平还站在那台挤出机旁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起伏。
晚上七点半,厂部办公室。
林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住宅区的排水管网图。铅笔在纸上轻轻移动,画出最后一段管道的走向。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厂区的路灯亮起来,在暮色中画出一个个昏黄的圆圈。远处传来机器声,隐隐约约,像这片土地永不停歇的呼吸。
门被敲响。
“进来。”
聂怀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暖水瓶。他走到林墨桌前,给他杯子里续上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还不回去?”
“马上。”
林墨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也没走?”
聂怀仁没回答,端着杯子喝了口水。他看着桌上那张图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林墨,你说,咱们这厂子,往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墨看着他。
聂怀仁的脸上,有疲惫,有满足,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会越来越大。”
林墨说,“人会越来越多,房子会越来越多,生产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然后呢?”
“然后……”
林墨顿了顿,“然后会有更多像小孙那样的年轻人,能在城里安家。会有更多孩子,能上咱们自己的幼儿园、小学。会有更多老人,能在咱们自己盖的楼里养老。”
聂怀仁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厂区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陈书记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聂怀仁忽然说,“他说,他在机关里,天天开会、写材料、应付人,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在厂里跟咱们一块儿干活来得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跟他说,你那个位置,得有人坐。咱们这个厂子,得有人在外面撑着,才能好好展。”
林墨没接话。陈枋安这次能上去是因为工厂的扩建和稳定的创汇能力进入了领袖家里那位的视线,从而被硬提上去的,一个工人出身,虽然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头脑也灵活。但是不一定能够应付得来上面的盘根错节,更何况还被打上了标签。现在是挺风光的,但是以后。。。。。。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远处隐约的机器声。
过了一会儿,聂怀仁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行了,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家里还等着呢。”
他拎着暖水瓶,走出门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