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皇太后带着宫人缓缓离去。
弘历坐回御座,紧绷许久的身子稍稍放松,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烦躁。
李玉瞧出皇上心绪不佳,不敢言语,只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替他按揉酸胀的肩背,力道温顺妥帖。
殿内沉香袅袅,静谧无声。
弘历闭目倚靠,满心疲惫。
外有沙俄虎视眈眈、边疆战事未平,内有反动残余、勋贵守旧,无数盘根错节的阻碍,死死拖住新政的脚步。
弘历暗自唏嘘,自己偏偏穿越到这样一个局面。
满汉隔阂根深蒂固,八旗势力盘根错节,时时刻刻掣肘朝政,处处牵绊改革推行。
若是生于大明,华夏正统安稳稳固,没有族群隔阂,没有八旗特权拖累,大可专心整顿吏治、安定民生、巩固疆土,治国之路绝不会如此艰难。
……
数日转瞬而过。
这几日朝堂诸事平稳,后宫风波暂且平息。
弘历心中积压的郁结始终未曾散去,终日困于养心殿批阅奏折、周旋人事,反倒让他愈发牵挂新政落地的民生实景。
处理完晨间政务,弘历换上一身寻常文士便服,带着李玉与数名隐装随行的特勤局护卫,低调微服出宫。
一行人先至城内育婴福利院。
院落整洁规整,窗明几净,院内孤儿皆有专人照拂、教习读书识字,孩童嬉笑安然,秩序井然。
随后又走访母婴保育院,见妇人产妇皆能得到妥善照料,医药周全、膳食充足,处处皆是新政惠民的实效景象,弘历连日积压的烦闷稍稍纾解。
看完城内民生院所,弘历又驱车前往京城城外,巡查新修官道、民居集群等基建进度。
眼见城外路网纵横延展,荒地开垦成田,新屋连片而起,百姓勤恳劳作、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的新生气象,弘历心底稍感宽慰。
新政艰难万般,眼前万家安稳、民生向好,便是一切辛苦的最好回馈。
巡查完毕,日头偏西,一行人沿着城郊小路缓步返程。
道旁草木葱郁,行人稀少,氛围安宁平和。
行至半途,前方传来吵嚷声。
几名市井无赖拦在路中,围着一名拄拐老者肆意推搡刁难。
老者身形佝偻,步履迟缓,根本无力争执,只能步步退让。
“老不死的,眼睛瞎了?走路不长眼!”
“身上有钱没有?拿出来赔个不是,不然今天别想走!”
弘历闻声,神色微沉,淡淡吩咐。
“停车,小李子,你上前问问原委。”
“喳。”
李玉快步上前,抬手制止几人的粗鲁推搡,出声劝解。
“几位何苦为难一位年迈老人?”
地痞态度蛮横,目中无人,冷声回怼。
“这老东西撞了我们,赔钱天经地义,少多管闲事!”
李玉无意与市井无赖争执,侧身看向瑟瑟发抖的老者,语气平和询问。
“老人家,到底出了何事?”
老者始终垂着头,肩膀微颤,一口浓重南方口音,声音微弱怯懦。
“没、没事……是老朽腿脚不便,走路冲撞了几位小哥,是我不好,不怪旁人,我认栽。”
老者姿态卑微畏缩,惶恐局促,全然一副异乡流落、任人拿捏的可怜模样。
弘历缓步下车,走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