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指尖从乌拉尔山脉那道粗重墨线上缓缓挪开,抬手摆了摆。
“着内阁牵头,将方才议定的各项事宜整理为数份密谕,分送北部、西部两大战区,以及边疆各行省、驻外大臣。
眼下国事冗杂,诸位爱卿各回本署,恪尽职守,各司其事,退下吧。”
“臣等遵旨!”
张廷玉、傅恒、鄂弥达等一众军机大臣齐齐躬身行礼,按班次有序退出养心殿。
厚重朱红殿门缓缓闭合,殿内霎时清静。
连日兼顾内阁新楼落成大典、边疆军政谋划,弘历心神耗损不小。
李玉蹑步上前,低声回禀。
“皇上,方才内阁大楼落成大典忙了大半日,您尚未得片刻安歇。
要不暂且在内室偏榻小憩一刻?午膳奴才也已经安排妥当。”
弘历微微颔首,正要移步内殿稍作休整。
殿外太监绵长的唱喏声穿透廊庑。
“皇太后驾临——”
弘历闻言,即刻整衣,出殿迎候。
钮祜禄氏一身素净暗绣福寿的秋绸常袄,外披一件石青绒边披风,在一众宫女内侍簇拥之下缓步而来。
“儿臣恭迎母后。”
弘历躬身行礼。
钮祜禄氏抬手虚扶,神色端凝,缓缓开口。
“皇帝免礼。自孝贤皇后崩逝,至今日八月初八,已然周年。
中宫虚悬日久,宫闱之内渐生浮动之态。
此事哀家思虑许久,今日特地前来,与皇帝从容商议。”
弘历侧身抬手相邀:“母后,请入内细谈。”
一行人踏入养心殿正殿,宫女上前为太后解下外层披风,奉上一盏温热的桂花茶。
钮祜禄氏捧着茶盏,指尖摩挲温润瓷壁,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弘历。
“孝贤皇后猝然崩逝,转眼便是一载。
朝堂有赖君主理政,宫闱亦需中宫主持。中宫久虚,终究非长久之计。
眼下宫闱看似平静,内里隐忧已生。”
弘历端坐案前,神色沉静,静待太后继续述说。
“愉贵妃珂里叶特氏,性情温软懦弱,素来不插手宫闱纷争,又出身蒙古部族,难以服众。
怡贵妃陈怡打理宫内庶务多年,处事公允周全,奈何是汉人出身,满洲勋贵心中多有芥蒂。
莺贵妃路易莎虽深得陛下恩眷,可终究是英吉利王国的公主,宗室勋贵对她向来颇多微词。
唯有鹂妃,出身钮祜禄氏大族,性情恭顺柔和,家世、品性皆可……”
钮祜禄氏条分缕析,把眼下后宫各方情势娓娓道来。
“诸位皇子年岁渐长,永璜、弘毅等人日渐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