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跨步出列,双手抱拳,躬身回话。
“皇上,臣斗胆揣测圣心。皇上此举,并非将疆土拱手予人,其核心乃是设立缓冲藩国。”
傅恒伸手指向舆图。
“乌拉尔山的西边,便是沙俄本土核心区域。
若是帝国直接派兵进驻乌拉尔山全线,万里冻土之上要修筑棱堡、屯驻大军、转运粮草军械,国库每年都要投入海量白银。
大军常年直面沙俄重兵压境,耗费巨大收益微薄,实在得不偿失。
若是将这片土地交由在此生存的土着部族,将其定为帝国的外藩。
名义上他们自主治理内部部族俗务,但是藩王册封、对外缔结盟约、大规模调动兵马,全部要受帝国节制。
帝国扼守几处关键隘口、江河渡口,驻扎少量精锐便可。
往后沙俄如若重整军力,再度越过乌拉尔山东侵,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藩属国度。
战火会先在缓冲地带燃起,不会瞬间蔓延到我剑东、辽东两大总督区的本土疆域。
若是外藩奋力抵抗,帝国便可从容调兵,自东面大举驰援。
若是其心怀异志,勾结沙俄,那么我扼守要点的驻军便可即刻起事,再调动主力西征,进可攻、退可守。
既省去常年在极北之地屯驻数十万大军的巨额耗费,又多了一层屏障。
这便是皇上的深谋远虑。”
鄂弥达听完傅恒一番解析,眉头稍稍舒展。
“傅大人所言固然有理。若是这些部族贵族依旧心念沙俄,那这层屏障,便会化为一把反向刺向我帝国的利刃。
况且诸部彼此攻伐已成积习,内乱不止的藩国,又如何挡得住沙俄的兵锋?”
弘历指尖重重点在乌拉尔山的位置,缓缓道出自己完整的谋划。
“正是如此。接下来对俄作战,要驱使这些部族投身沙场,让他们和沙俄实打实结下血海仇怨。
至于那些投机观望、不肯出力的部族,等到战后分封藩国、划分领地之时,自然一分土地、半点爵位都不会分给他们。”
傅恒上前一步,补充道。
“皇上,这么一来,各部为了争夺战后分封的利益,不用我们逼迫,彼此之间也会争相攻打俄军。
他们和沙俄结下血海深仇,往后就算沙俄卷土重来,这些藩属为了保全自己的国土,也会死力抵抗,不会轻易倒向圣彼得堡。”
“不错。”
弘历微微颔首。
“当然,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
帝国要在各藩国的关隘要道、江河渡口驻军设防,一来防范沙俄越过乌拉尔山突袭,二来威慑藩国内部的野心贵族,让他们清楚,自治的权力来自帝国的赐予,并非与生俱来。”
弘历的指尖顺着舆图上一连串标记的据点缓缓划过,那一个个墨圈,便是日后要牢牢掌控的战略要地。
除此之外,不能任由各部沉溺于世代仇杀。
帝国派驻的驻外大臣,有权调停部族之间的旧怨,颁布统一的藩属规约,严禁各部不经许可便互相攻伐。
若有悍然违逆者,帝国驻军便可出手镇压。”
听完这层层环扣的安排,鄂弥达方才心中的重重疑虑尽数消散,脸上露出恍然之色,跨步上前拱手赞叹。
“皇上思虑周全。臣方才只看见划地立国的风险,没有想到这一整套的制衡之策。
既省下常年屯驻重兵的巨额消耗,又能竖起一道抵御沙俄的屏障。
如此布局,实在是深谋远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