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的艾哈迈德接下册封敕令,躬身谢恩,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得意的亮色。
一旁的努拉里汗亦是恭身领旨,神色谦卑温顺。
他刚失沙俄庇护、部族残破,知晓若无天朝庇护,小玉兹早已覆灭,此刻唯有俯首听命,方能保全部族存续。
短短片刻之间,哈萨克草原的天,已然换了模样。
待所有王公贵族尽数躬身退去,恢弘的草原金帐终于褪去喧嚣,帐外牧歌渐远。
偌大殿宇之中,仅余阿布赉,与他自幼追随、最亲信的心腹大将阔列坚二人。
阔列坚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积郁的怒火,跨步上前,神色激昂又悲愤,压着低吼沉声道。
“大汗!中华帝国欺人太甚!
方才明着封王分权、暗着拆分我汗国权柄、收缴草原兵权,这是要将您架成空有虚名的傀儡!
今日不反,他日我哈萨克永世为奴,再无翻身之日!
趁如今大局初定、中华帝国驻军立足未稳,正是我们挣脱掌控、重掌草原的绝佳时机!”
阿布赉立在高台之上,背影孤沉,面色阴晴难辨,眼底翻涌着无尽挣扎与犹豫。
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
“如今大玉兹艾哈迈德亲附天朝、感念册封之恩,小玉兹努拉里主动归降、唯帝国马首是瞻。
两部皆为中华帝国所用,天朝兵威盛极中亚,战将精锐、军械无双。
我部历经大战,兵马疲敝、元气未复。
此时举事,内外皆敌,胜算渺茫,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阔列坚双目赤红,上前一步。
“大汗!自古富贵险中求,乱世霸业皆是险中取!
我们大可兵行险招、釜底抽薪!
只需暗中布下死士,趁夜突袭,一举暗杀中华帝国将领徐坤,再诛大玉兹艾哈迈德、小玉兹努拉里!
三部首领、天朝将官一朝尽灭,草原群龙无首,各部部族人心大乱!
届时无人制衡、无人统辖,我们顺势雷霆出手,尽数收编三部散乱部众、接管全境兵马,整片哈萨克草原,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阿布赉垂立原地,久久沉默不言。
良久,死寂的金帐中,阿布赉猛地抬眼,眼底所有犹豫、隐忍、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戾与决绝。
低喝一声,怒骂出声。
“好一个中华帝国!欺我草原无人!
事已至此,无需再忍!成王败寇,生死荣辱,便在此一举!”
阿布赉收敛心绪,褪去悲愤,恢复了一代草原雄主的沉稳果决,当即召来帐下死士、亲卫,连夜周密排布杀机。
眼下中华帝国尚未撤军,各部王公、天朝将官尽数滞留草原腹地,人众齐聚,正是最好的时机。
阿布赉当即以平定草原、一统三部的庆功大宴为名,遍发请柬,邀徐坤与帝国随军将官、大玉兹艾哈迈德、小玉兹努拉里及所有部族首领齐聚金帐赴宴。
当天夜里。
中玉兹王庭灯火通明,连绵数里的营帐次第点亮,宛若散落草原的星辰。
遍地篝火熊熊灼烧,橘红色的火浪翻滚摇曳,将苍茫夜幕映照得通明透亮。
王庭内外一派盛大欢腾之景。
帐下仆从往来如梭,遍地杀牛宰羊,滚烫油脂滴落篝火,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随风漫遍四野。
坛坛醇厚浓烈的马奶酒、陈年佳酿尽数陈列案前,银光闪闪的兽骨器皿层层叠叠,摆满长席。
草原美艳的舞姬身着七彩盛装,头戴翎羽珠饰,腰悬银铃,列队徐步入场。
悠扬的草原丝竹缓缓流淌,雄浑的鼓乐震天喧鸣,舞步翩跹,铃音清脆,极尽草原盛世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