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阿布赉面色骤然一变,心底忍不住厉声痛骂。
中华帝国行事竟是如此霸道,方才助他平定内乱、一统草原,转头便要亲手摘取他血战换来的硕果,分毫余地不留。
此刻的哈萨克汗国根基虚浮、隐患重重。
大玉兹是迫于大势归附中华帝国,效忠的是天朝威势,而非他阿布赉。
刚刚收服的小玉兹部族人心离散、怨气未平,尚且难以彻底掌控。
一旦与天朝撕破脸面,眼前的一统局面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数十年隐忍抗俄、征战统一的心血,将尽数付诸东流。
阿布赉强行压下胸中愤懑,指尖微颤。
金帐之内。
阶下站立的一众哈萨克将领、部族贵族尽数神色微妙,人人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商议规制,分明是中华帝国赤裸裸收缴草原兵权,斩断汗国自立的根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汇聚在高台之上的阿布赉身上,静待他的回应。
人群之中,大玉兹首领艾哈迈德神情最为复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淡淡讥讽。
这些年,他始终鄙夷阿布赉委身依附中华帝国、借外力壮大声势的做法,自认堂堂草原汗王,不该仰仗域外强权苟图霸业。
此番眼见阿布赉借天朝兵威一统三部,将百年分裂的哈萨克纳入一己掌控,艾哈迈德心底早已翻涌着浓浓的羡慕与不甘。
看着志得意满的阿布赉转瞬便被中华帝国釜底抽薪、剥夺兵权,艾哈迈德心中那点失衡的嫉妒,全部化作难言的幸灾乐祸。
借力者,终被借力者缚身。
艾哈迈德冷眼望着高台隐忍不语的阿布赉,暗自冷笑。
阿布赉将帐下众人百态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寒凉。
良久,阿布赉对着徐坤躬身拱手,声音低沉。
“天朝既有规制,阿布赉,谨遵谕令。”
徐坤见状,脸上漾开淡淡笑意。
“阿布赉亲王果然识大体。
我必会将亲王此番赤诚之举如实上奏中央,为你向帝国请功。
帝国对待忠心归顺、恪守规矩之人,向来宽厚恩荣、优待抚恤。
若是心怀两端、假意依附、阴蓄异心者,帝国从来不会手软。
还望诸位草原首领,铭记在心。”
话音落时,徐坤目光淡淡扫过帐下所有哈萨克贵族。
满帐草原王公闻言心头凛然,无人敢出声。
纵然心中不甘,众人也只能默然俯首。
沙俄已经溃败,再无外力可倚,偌大中亚草原,如今谁又能、谁敢抗衡如日中天的中华帝国?
帐内死寂沉沉,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震慑已然到位,徐坤不再多言,抬手正身,肃然起身,依帝国圣谕当众宣敕、分封诸部。
册封原大玉兹首领艾哈迈德为哈萨克大亲王,管理大玉兹全境民政事务。
册封刚刚归降、执掌小玉兹残余部众的努拉里汗为哈萨克小亲王,管理小玉兹部族。
两道册封一出,哈萨克汗国格局彻底被中华帝国重新定义。
名义上,阿布赉仍是哈萨克汗国共主亲王,位居最高。
实质上,大、小玉兹各自受帝国敕封,独立领藩、直受中央节制,不再唯阿布赉马首是瞻。
高台之上的阿布赉瞳孔微缩,自然洞悉天朝用意。
夺其兵权、分其王权、以藩制汗、以部制衡。
他拼尽半生换来的草原一统,转瞬之间,便被中华帝国不动声色地拆解、拿捏、牢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