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月,宗室上下收敛了许多。
往日那些动辄呼朋引伴、宴饮至天明的府邸,夜间早早便熄了灯火。
偶有街坊听见墙内传出丝竹声响,也不过是三五人围坐,低语浅酌,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各级官吏如履薄冰,各省巡检、府县主官,但凡任内稍有差池,被监察专员查出一星半点违规之处,不出一月便有革职文书送达。
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清,那些靠着关系网包庇推诿、敷衍差事的作派大为收敛,推诿扯皮的卷宗少了大半,百姓到衙门办事,也少了许多绊子。
这些年因工商业发展,各地市井日益繁盛,银钱流转之快远超从前。
富庶之家渐多,奢靡之风也随之而起。
江南的绸缎庄里新花样一出便抢购一空,京城酒楼一席千银元的宴席屡见不鲜,西洋来的自鸣钟、玻璃器皿成了达官显贵攀比的物件。
国丧禁令与整肃风暴接连刮过之后,这股风头总算压下去几分。
市面虽依旧热闹,但那些过于扎眼的排场确实少了。
弘历对此心知肚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死水一潭,而是万事皆在规矩之中。
……
时间来到4446年(1748年)九月下旬,京城的银杏黄了大半。
养心殿收到电报馆加急急件。
弘历目光扫过那几行简短的电文,微微顿了顿,随即搁在案角。
电报来自拉萨,西藏郡王颇罗鼐于昨夜病逝于府邸,终年五十九岁。
四年前那个冬夜,珠尔默特那木扎勒率五千藏兵夜袭清军军火库,事败被擒,绞死于大昭寺前。
颇罗鼐受次子牵连,被免去新军师长之职,圈禁府中。
当时驻藏大臣傅清曾请示如何处置,弘历只批了四个字:留其性命。
如今这口气也断了。
弘历随即传召军机大臣入养心殿议事。
张廷玉来得最快,入殿时见弘历正对着墙上舆图出神。
拱手行礼,静立一旁,待弘历转过身来,才开口询问。
弘历将电报递过去,张廷玉双手接过,阅罢神色沉了沉。
“颇罗鼐一去,西藏贵族之间的平衡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他晚年虽遭圈禁、身无实权,可郡王名分仍在,藏地各派贵族始终心存忌惮、不敢妄动。
如今人一旦离世,藏地各方势力,必然蠢蠢欲动。”
鄂弥达随后赶到,他曾在军中多年,对西藏军务较为了解,拱手道。
“皇上所虑极是。自圣祖爷平定藏地之乱、用兵西藏以来,虽常设驻藏大臣,然地方政务长久依仗达赖、班禅与本土贵族协同维系。
此前,班第平定珠尔默特那木扎勒叛乱之后,藏地僧俗势力皆有所收敛,驻藏大臣的统辖权大幅加重。
如今藏区户籍核查、赋税征收、商路管控、部族争端裁断、寺院督查诸事,皆需驻藏衙署签章方可施行。
眼下帝国对藏地管控刚成定局、根基未稳,恰逢颇罗鼐离世,一旦处置失当,当地贵族势力极可能反扑,再造动荡。”
傅恒稍晚一步入殿,听完鄂弥达的分析后沉吟片刻,开口道。
“臣以为,当下最紧要者,是抢在各方势力发难之前定下基调。
臣请即刻对西藏改制,正式设省、推行改土归流,将全境军政大权尽数收归中央统辖。
同时由宣传部拟写恩典,追封颇罗鼐、赐予谥号,以郡王礼制厚葬安抚旧部,稳藏地人心。”
鄂弥达闻言连忙出言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