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稳婆临时从保育院借来一套器械,一把形状奇特的产钳、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母子双双平安保住。”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一辈名医流传下来的古法绝技。
今日才知道,竟然是你们研究改良出来的成果。”
叶天士轻轻点头。
“难怪统计局年初公示数据,上海新生儿存活率大幅上涨,官方都说是母婴保育院推行新法得力。”
叶天嵩稍作停顿,干脆拍板。
“你的调研工作,我来安排。我让人全程陪同,上海所有保育院,你想去哪一家、看多久,都随你。”
叶天士轻轻摇头。
“不必了大哥,又不是什么官方调研活动,我就是随便转转,看看实际的情况。
你让人跟着,反倒不自在。
那些稳婆见有警察在场,都不敢说真话。”
叶天嵩想了想,没再坚持。
“也好,那你自行安排。只是上海鱼龙混杂,不比京城学府清净安稳,很多门道你一介读书人未必摸清,遇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天士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大哥,我听人说,前阵子有人从商业街那栋还在盖的高楼上跳下来了。有这回事?”
叶天嵩正要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你消息倒是灵通。自打朝廷开放上海通商、设立证券交易所,四方之人蜂拥而至。
富商巨贾、官宦子弟、文人士子,人人奔赴此处,妄图在股市搏一场富贵。
街上行人,十有八九都是抱着投机暴富的念头来的。
然而真正顺势翻盘、安稳获利的寥寥无几。
多数人耗尽积蓄、满身伤痕,只能灰头土脸离去,这尚且算是最好的结局。
还有不少人深陷其中,家底散尽仍不肯认输,四处拆借周转。
官办银行贷款贷不到,便触碰利息滚存的印子钱,债务越积越重。
偏执地以为借钱入市便能一举翻本,行情平稳时尚能勉强支撑,一旦行情暴跌,连本息都无力偿还,最终彻底走投无路。”
叶天嵩看了叶天士一眼。
“你说的那个跳楼的,姓程,以前是淮北的大盐商。
盐引废了之后来上海,借了钱炒股,赔光了,倒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就跳了。”
叶天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我转业来上海任职这两年,这种事见惯了。
每年都有,码头跳海的有,旅馆里吞药的也有。
报纸上不登,但警局卷宗里都记着。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叶天士听完,半晌没说话。
在京城的时候,从《中华日报》上看到的上海,是千帆竞发、万商辐辏的繁华口岸,是交易所里股价翻倍的财富神话。
从没见过报纸上的边角,登过跳楼者的名字。
叶天嵩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劝你少碰那些东西。股票那东西,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赚了钱的人风光无限,到处都有人吹捧传颂。
亏得走投无路、纵身一跃的可怜人,用不了几日就会被世人淡忘。
股市这趟浑水,万万不要去沾染。
你专心踏实地钻研学问,远比投机冒险安稳靠谱。”
叶天士微微颔首:“多谢大哥提点,我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