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人是炒股亏惨了,前几日我还在交易所撞见他,当时神色就十分不对劲。”
看守工地的老汉放下手中饭碗,起身朝着楼顶高声呼喊。
“喂!上面的人!千万不要想不开!”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工地门口。
有人仰着头看,有人在低声议论。
“这是第几个了?”
“今年第三个了吧,听说去年更多。”
“我就搞不懂了,没钱就别炒股,非要把命搭进去。”
“他倒也不想死吧,可欠了一屁股债,爬不上来了。”
程扬宗立在楼宇边缘,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候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仰起来的脸上有惊恐的,有好奇的,有漠然的,熙熙攘攘挤在工地门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交易所的时候,穿着绸袍,柜台后面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他以为找到了比盐引更轻松的路子。
却不曾料到股市形同赌场,不仅吞噬了他全部家产,还背上巨额债务。
“这辈子算是完了,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重蹈覆辙。”
话音落下,他朝前踏出一步,身躯骤然失去支撑,直直坠向地面。
“跳了!”
“有人跳楼了!”
“……”
楼下骤然掀起一片惊呼。
有人慌忙捂住嘴,有人下意识向后闪退,还有人高声大喊。
“快躲开!”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传开,尘土自地面滚滚扬起。
警员很快闻讯赶到,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人群阻隔在数丈之外。
“诸位,有人认识此人吗?”
一旁路人长叹一声:“我见过他,前几天在交易所门口蹲了很久。”
警戒线外一名妇人轻声感慨。
“何苦走到这一步,钱财亏空尚可再挣,性命一失,便一无所有了。”
身旁旁人接口道。
“你哪里明白其中难处。
不少人借贷入市,债务压身,早已无路可走。”
妇人闻言,默然不语。
警员劝导众人尽快散去,人群缓缓向后挪动。
有人低声打探:“这人从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听闻从前是大有家底的盐商,盐引制度取消之后,才一头扎进股市。”
“这股市,当真能把人逼上绝路。”
“呵呵,股价疯涨之时,怎么没人说它害人?”
当天傍晚,这条消息在茶楼、酒馆和交易所门外传了一阵。
有人说程扬宗以前是淮北大盐商,盐引废除之后败了家。
有人说他借了高利贷炒股还不上了。
这些话被人传来传去,添油加醋,越传越远。
等到第七日清晨,街道上车马人流依旧如常往来,再也没有人主动提起程扬宗这个名字。
近些年来,在上海因为炒股亏空选择自尽之人,早已不下百位。
有人纵身跃入黄浦江,有人在家中悬梁,还有人在交易所周边旅店服药了断。
每一次悲剧发生,都会掀起一阵讨论,路人唏嘘感慨,喧嚣过后,一切照旧。
街市照常运转,股票行情依旧涨跌不定。
亏损的人持续在泥潭挣扎,看准机遇的人依旧不断收获收益。
悲剧反复上演,却难以阻挡源源不断奔赴交易所追逐财富的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