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他们一份身家产业,他们便会把你的布厂,当成自己的基业尽心经营。
你出资本、铺基业,他们出技术、改格局,长远来看,是互利共赢、两相无碍。”
叶上林默然沉思良久,方才心头的抵触渐渐悄然散去。
屋内静了片刻,语气带着审慎。
“那……此番出让股份,多少份额最为妥当?”
伍国莹闻言莞尔一笑,缓缓道。
“这就要看叶老板的格局了。你真心惜才、放权让利,人才便真心为你的基业兜底。
格局多大,日后这布厂的前路,便有多宽。”
叶上林怔怔望着伍国莹,心中郁结尽数化开,连日来的焦虑、纠结一扫而空。
起身拱手,神色满是郑重与感激。
“伍老板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点醒迷途之人。
今日之恩,叶某铭记在心。他日布厂革新成事、渡过难关、重振基业,我必定亲自登门,郑重拜谢!”
伍国莹抬手虚扶,笑意淡然。
“你我皆是经商之人,互帮互助,本是分内之事。
前路漫漫,能否破局翻盘,终究还得靠叶老板自己。”
叶上林点头应着,脸上浮出一层难色。
伍老板,您方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
只是这几年布厂亏损严重,购买机器、聘请人才、改良工艺,桩桩件件都要现银。我手里实在周转不开了。
伍老板,您能不能……先周转我一些?一两万银元就行,等我缓过这口气,连本带利还您。
伍国莹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轻笑出声。
“叶老板。你今日登门,先说了困局,再问解法,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叶上林脸颊瞬间涨红,欲言又止,格外窘迫。
伍国莹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倒像早就料到了似的。
借钱就不必了。你方才自己也说了,工坊撑了这几年,账上早就见了底。
我借你一两万,你拿去买了机器、请了人,下个月工钱又从哪儿出?
借完这趟还得借下一趟,拆东墙补西墙,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吧。就当我入股了。
听见入股二字,叶上林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在心里盘算起自家家底。
他手里坐拥三座棉纺织工坊,生意鼎盛时,一年能外销三十多万匹松江大布,每年纯利稳定在五六万银元,厂房、织机、地皮、客源全部算上,整份家业估值不下百万。
叶上林清楚今非昔比,洋布持续冲击市场,自家工坊连年亏损,现金流早已枯竭,若是拿不到资金更新设备,不出半年,整份家业就要彻底垮掉。
心中纵然不甘,叶上林也只能压下情绪,静静等候伍国莹说出具体条件。
十万银元。我把这笔钱投进你的布厂,占三成股份。
日后布厂转起来了,赚了钱,按股分账。若是亏了,我也不找你还本息。
叶上林心中飞快权衡利弊,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还算不上公允,但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出路。
若是寻常借贷,利滚利、债缠身,日后稍有不慎,照样要被债务拖垮。
伍国莹愿意拿出十万现银救命,兜底承担所有亏损,无需他分文赔付本息。
牺牲三成股份,换来绝境续命、翻身革新的机会,保住剩余基业与经营权,已然是天大的情面。
十万银元,三成股份,不还本息……
叶上林站起身,朝伍国莹郑重地拱了拱手。
“伍老板,就按您说的办。往后这布厂,您就是股东了。
伍国莹也站起身,回了一礼,笑意淡淡的,像是做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叶老板不必多礼。我只出资参股,工坊大小事务依旧由你全权打理。”